季屿川确实很大胆。

靠在墙上，他忽然想起刚才陈浩说的话。

“许琛？”

季屿川是他唯一的朋友。

在他被孤立的时候坐到他旁边，在有人说他坏话的时候站起来挡在他前面，在放学后勾着他的肩膀一起走。

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

他收回目光，往教学楼走去。

许琛做不到这些。

他忽然想起季屿川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许琛知道这很正常。季屿川不可能只围着他转。季屿川有喜欢的人，有想做的事，有自己的生活。

他又往羽毛球场地看了一眼。

他只是不说。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但这双手从来没有主动握过谁。

好像他不是一个怪人，不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只是一个普通的新同学，值得一个笑容，一次握手。

他只会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然后转身离开。

是他长这么大，唯一一个主动靠近他、愿意陪着他的人。

很软。

但他知道，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有人喊他。

但他知道，季屿川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就像他从来不说自己家里的事。许琛只知道他住在姑妈家，其他的，他一概不知。季屿川不提，他也不问。

季屿川和林浅还在打。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迭在一起。

许琛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抬起头。

好像被全世界遗忘了。

他连和别人对视都会紧张，连一句“你好”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耳边传来操场上嘈杂的声音，笑声，喊声，球拍击球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那么多男生想接近林浅，就他最不要脸，最大胆。”

他一个人坐在这里。

许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他敢主动凑上去，敢陪人家打球，敢站在人家面前，离得很近，看着人家的眼睛说话。

操场上还是那么热闹，到处都是人。羽毛球场地那边，季屿川正弯着腰捡球，林浅站在对面，看着他。

现在那个人在陪别人。

季屿川刚好接住一个球，然后抬头看了林浅一眼。那个眼神，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许琛都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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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闷。

“你怎么坐这儿？不打了？”

许琛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教学楼。

像在看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他把脸埋进手里，闭上眼睛。

“累了。”许琛说。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双手写过很多字，做过很多题，拿过很多奖。

就像现在这样。

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还在。

可他还是觉得闷。

“许琛。”季屿川笑着伸出手，“我知道你。”

很暖。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会走过去，坐在林浅旁边，问她“打吗”吗？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

他忽然想，如果他是季屿川，他会怎么做？

季屿川看起来吊儿郎当，其实比谁都认真。季屿川看起来没心没肺，其实比谁都在乎。季屿川总是笑嘻嘻的，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许琛知道，他把很多事情都放在心里。

他不会。

所以听见别人那样说他，他心里很不舒服。

体育老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那休息会儿。别坐地上，凉。”

他走到二楼，停下来。

楼道里很暗，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回响，一下，一下。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后来季屿川就一直在。

体育老师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