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靠着墙，仰着头看他，把他的话一字一字听进去，又一字一字从另一只耳朵放出去。

“美红，她娇滴滴的哪里是个做媳妇的料？当时她突然把衣服脱了，自己硬抱我，我懵了，刚反应过来要推开她，你就来了。你可不能误会我。”

他还在那儿解释，以为解释清楚了就没事了。

说他心里有数，跟她李美红才是正经要结婚的，让她千万别误会。

他嘴上说着“不是过日子的人”，可身体馋人家，馋得紧。

可今天她没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皱着，眼睛里带着委屈，像个被冤枉的孩子。

她信他说的大部分可能是真话。

可她知道，有些事，一旦动了念，就回不去了。

屋子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黏稠稠的，热烘烘的，像刚出锅的浆糊，能把人糊住。

她又不是那种不正经的女人，她想要的是踏踏实实过日子。

两条胳膊缠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仰着头，嘴唇离他的下巴就那么一点点。他的两只手——那双从来规矩得让人心凉的手——正摁在她后背上，摁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说那女人是资本家小姐，家里出了事走投无路才找来，成分不好又娇气，根本不是过日子的人。

一个男人，被个娇滴滴、不是过日子料的女人扑上来，就“懵了”？就“没反应过来”？

他说得那么诚恳，眼睛直直看着她，瞳孔里映出她的脸。

两人挨得那么近，近得鼻尖都快碰到一起了。

那个女人的身子贴上来的时候，他浑身的血往一个地方涌，脑子空白，手脚不听使唤。

像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眼里心里。

他低着头看她，语气又急又诚恳，呼吸喷在她额头上，热烘烘的，带着烟草味儿。

他要是嫌弃这个，当初相什么亲？

那种气氛她太熟悉了——那是男女之间那点事要发生之前的气氛，空气里都带着火星子，一点就着。

她有时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这寡妇身份，还是不够让他彻底放心上。

既然已经有了裂缝，那这草，不吃也罢。

最让她心头发堵的是那句——

寡妇怎么了？

他把她堵在墙上，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像座山似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晚进去哪怕一分钟——

那条巷子窄，两边是高墙，头顶是一线天。

她男人死了三年，清清白白，没招过谁惹过谁。

男人真要是没那个心，女人脱光了贴上来，他第一反应是推开，是躲，是把她从身上撕下来。

换作以前，她早就心软了。说不定还会心疼他，伸手摸摸他的脸，说我知道了，我不怪你。

她信那个女人主动，信她脱了衣服贴上来。

他自己还不知道。

那个女人，那个据说只是订了亲、无关紧要的女人，几乎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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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是结过婚的女人。

说不定还不止。

女人的直觉像阴天里骨头缝渗出的酸痛，明明白白告诉她：真相是康志杰的心已经乱了。

他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

她太知道男人“懵了”是什么样子。

说什么娃娃亲是两家老爷子酒桌上随口定的，家里没人当真，他自己早忘到后脑勺了。

可过了马路，他立马松开，像烫手似的。

可她不信他没反应——不是没反应过来，是身体先于脑子反应了。

康志杰刚才堵着她，在回家的窄巷里，解释了快一个钟头。

可刚才推门看见的那一幕——

她李美红要的，是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一颗心，和踏踏实实、一眼能望到头的日子。

哪怕一分钟——

什么“懵了”？什么“没反应过来”？那都是骗人的鬼话。

他们绝对会亲到一块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