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盘上盖了一层布，红色的绸缎布料完完整整地盖在漆盘上，看不到一点银针的痕迹。

可那股压抑不只是属于皇家的威严，更令人感到窒息的是从那銮驾里散发出来的森冷。

“有，有的。”顾福婉一把抓住国师的手，她努力睁开那双红肿的眼眸，“国师，有那么一个人的。”

魏恒咽了咽喉咙，张嘴想说话，那边陆和煦却是缓慢移开了盖在脸上的宽袖。

细长的针，带着冷意，像是要钻透他的骨头。

銮驾缓缓而行，阊门内外，河埠头的商船尽数泊岸。

他触到了针。

冬至前月，血洗姑苏，暴君之名，深入人心。

魏恒躬身退下，片刻后捧着了一个漆盘过来，跪在地上，双手放下，将其轻轻置在白色毛毡上。

陆和煦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倒在白色的毛毡上。

黑色的长发蜿蜒铺开，明亮的黄色，更衬得他肌肤苍白无血色。

寝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浸入了寒潭的顽石，只剩下一腔冰冷。

头发都在一夜之间白了一半，霜雪般的华发夹杂在墨色发丝间，如乌云覆雪，触目惊心。

魏恒抬眸，在对上少年帝王那双比之前阴郁了不少的眸子时，心中寒意再生。

他的尸体从水井里被捞起来，偷偷安置在皇后寝殿内。

“什么法子？”

她哭得双眸红肿，几乎睁不开。

众人不敢抬目，直到銮驾过去，才仿若死里逃生一般张口呼吸。

顾福婉哪里还听得进去。

“娘娘心脉受损严重，切不可悲伤过度。”听闻消息赶来的国师坐在顾福婉身边，低声安慰。

衣卫身着飞鱼服，腰束鸾带，佩绣春刀，如墨色鸦群般随侍两侧。

爱子心切的皇后整个人看上去一下苍老了十多岁。

仿佛有什么东西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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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少年，最好是同源血脉，与太子殿下在头七时换魂。”

因为金砖阴寒，所以魏恒提早在上面铺了一层毛毡。

太子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白布，顾福婉抱着他的尸体呜呜咽咽的哭。

銮驾回到金陵城，文武百官早已在承天门外伏跪迎驾，銮驾入承天门，那位陛下并未露面。

失子之痛，宛如剖心。

翌日，皇后没有看到太子身影，便差人去寻。

顾福婉如同寻到主心骨一般，猛地看向国师。

顾福婉跪在太子身边，哭得双眸通红，她已经好几日都没有睡了。

一旁的嬷嬷上前过来安慰，“娘娘，当心身子。”

那小道吃醉了酒，没有听到陆和煦说的话。

魏恒低声提醒一句后，躬身退了出去。

“陛下。”

听说是夜间吃醉了酒，自己跌进井里淹死了。

国师看着皇后，“其实，还有一个法子或许能救太子殿下……”

魏恒知道，这位陛下不喜欢针，甚至是一见到就要发狂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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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和煦盯着这个漆盘，伸出手，指尖隔着绸缎布料按上去。

陆和煦翻了一个身，盯着这个漆盘。

变得更加深沉。

陆和煦闭着眼，躺在那里，宽袖盖住眉眼，看不清表情，只声音沙哑道：“魏恒，我要针。”

国师缓慢开口道：“换魂。”

寝殿内用厚毡将门窗封上，两盏立式琉璃灯已经被点亮。

銮驾上的金铎，随着车辚马萧，一声一声，钝重而威严地敲在每个人心尖，压得整座姑苏城，连空气都不敢流动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