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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道:“棚户区已彻底消杀,坊正也已叫人去清理粪坑,基本见不着蚊虫了。不过齐彬说艾草得连燃三日,方能再住人。他看过殿下的方子,说可一试,只是蒿草不够,还得从岭南运。太后亲自开口要安抚百姓,户部这次推辞不了,他们也只好照做。总之,殿下的方子来得及时,这场疫,总算能压下去。白相那边,舆论也会暂时轻些。”

“为什么?”肖凛道,“因为你以为我更念苍生?”

说完这些,肖凛不再继续问,他也沉默下去。

肖凛道:“月亮在天上,你都没看,你怎么知道它美不美。”

贺渡这才知道他原是拿话在诈自己,他转过头,没有意想之中冷若冰霜的脸庞,只有近乎温柔似水的注视。

贺渡的微笑有些凝滞:“何出此言?”

可是今夜,他却有那么明显的消沉。

肖凛道:“去年凉州之役,血骑兵在册死者八千余人。本来,他们是不用死的,不过我一声令下,他们就心甘情愿前仆后继地送死。或许因此挽救了数十万中原百姓的性命,可那八千余血骑兵的命,就不值一提了吗?”

肖凛半晌不语,贺渡以为他要发怒,却听他淡淡道:“这还比较像你会说的话。既然你也知道,法不容情,又何必在此伤感。”

寂静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只余水声潺潺,偶有蝉鸣自树梢落下,与夜风一同荡漾。

肖凛俯身望他。萤灯的光落在贺渡脸上,勾出一圈淡金的轮廓。

“良善吗?”肖凛自嘲一笑,“那贺兄你可是看错我了。”

“我有些累,先去沐浴了。”贺渡站了起来。

贺渡的睫毛颤了一下,终于肯抬起头,与他的目光相接。

“殿下在说什么?”贺渡提起唇角,微笑。

“陛下所说,暴民闹事,是怎么回事?”肖凛问道。

为什么呢?

肖凛不想跟他打哑谜,伸手抬起贺渡的下巴,让他正视自己:“从早晨到现在,你连一眼都不肯看我,说,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贺渡道:“强闯宫门,他是找死。”

肖凛还记得,贺渡处置蔡无忧耳目时的冷决,也记得他对魏长青下手的干脆狠辣。肖凛曾经问过贺渡,重明司的指挥使,也是有心的吗?

“他煽动百姓闹事,已非无辜,谈不上什么愧疚。”贺渡不近人情得一如往昔,“我还以为,殿下会更介意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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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杀了花萼楼掌柜?”

他这一整天,都能闻到自己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即使护腕上的血迹已被擦干净。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难以面对肖凛。

“你。”肖凛直言道。

也许是气氛太沉闷,贺渡先开口打破了寂静:“殿下在看什么?”

贺渡道:“殿下本是良善之人。”

虽无目光交锋,贺渡却觉得脊背生凉,不用转头也知肖凛在盯着他。他道:“他起的头,还死劝不听。真让他带人冲到宫门口,所有人都得死。”

◎你们在干什么!◎

贺渡这样的人,手上血腥何止一层,理应早已对生死无感,更别谈会有愧疚或不忍。

“我手上的血债比你只多不少,没资格指责你滥杀无辜。”肖凛慢慢地道,“你说过,任何变革,都少不了流血,我也懂这个理。不论是棚户区的黑户,染疟的病患,还是朱雀大街那些无辜的百姓,皆是变革中的一环。若要论立场高下,谁都有理,谁都冤,说不清谁对谁错。”

是为了那些强闯宫门的暴民?

他还是问到了这个,贺渡依然望着荷塘,背对着他,神情看不清,但声音依旧平静:“积怨已久,就那么回事。”

肖凛道:“你敢走一个试试。”

贺渡望向荷塘里浮光流转的月影,道:“我有什么好看,今夜星辰皎月都很美。”

肖凛道:“你会因对无辜之人下杀手而愧疚么?”

贺渡发现自己越来越藏不住情绪,这让他有些困扰。他不得已,看着肖凛眼底倒映的星河颜色,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第68章 情动

肖凛幽幽地道:“他也是朱雀大街无辜受害的人之一,却不想落到如此下场,你倒是挺下得去手。”

贺渡淡淡一笑,道:“水里的月亮也是月亮。”

贺渡脚步一顿,微微抿唇,终是叹了口气,转身回来,撩衣在他脚边坐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贺渡似乎有些伤怀。

这不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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