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不求……”半晌，他哑然道。

山下有位妇女在哭泣，哭那死在前线的丈夫，哭那遭受磋磨的儿女，哭那粒米未进的餐盘。若是这世间真能存在白发天使，她的哭声能有半点改变吗？

“谢谢你这些天照顾我。你长得好看，武力高强，重要的是，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我……我再问你一遍那时的话，你是需财，还是一位新嫁娘？你很多事情都不懂，饿了不会吃东西，冷了不会加衣。我可以给你缝衣服，教你煮粥……”

念念相续，世界如网。

他一路将姑娘送到了另一座镇子。他要离开时，姑娘唤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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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苏琉锦仿佛看到了那棵屹立于天地之间的世界树，他轻声自语：“或许，我既不想做看客，也不想做戏中人。”

“但若有一天，我累了，我可以回你这坐坐，喝杯牛奶吗？”

心中有个声音在叫嚣——大圣，我可以成为大圣。

法无边，我只是引路人。真正的修行，还需靠你自己。”

他救过一位裁缝铺的姑娘，那姑娘叫青玉，养父母因战乱而亡，她便被亲戚配了冥婚。新婚当夜，苏琉锦路过，将她救了出来。

有人为了孩子冲入火海，有人却会为了荣华富贵出卖亲子。有人彩衣娱亲割肉喂母，有人将母亲活生生打死……

一切众生，无量分别，

他沉默了一会，说：“我不需要缝衣服，也不需要粥。”

是林青环的哭声在响彻吗？是小和尚的佛言在诉说吗？是悬崖边的老人在恳求吗？

说书人唾沫横飞，人们听得聚精会神。据说，这故事是从纪年之初传下来的，讲的是一位孙大圣降妖除魔的故事。

忽遇明月，见月光照，然不知其为月。

第119章 “他们答，人间。”

孩童般的天真在脑海激荡，他忽然感到心潮澎湃，一直以来的重负与痛苦随着这个想法，骤然烟消云散。

如果世界树必须要他判断毁灭世界的时机，他无法阻止那个时刻的到来，那么，他能否单独留下那些好人，只惩罚坏人？

——究竟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身在人世？

在他眼里，人类不过一粒尘土一缕风，世间万物本该如晨露般短暂，又是什么让它们变得漫长？

“话说那大圣，对着黑风妖喝道：‘嘚！你这妖怪食人血肉、拆人筋骨，今日俺老孙也教你尝尝相同的滋味！’”

……

“顿时，棒影如风，雷声轰鸣。那妖怪被大圣一棒砸得地动山摇。妖怪哪里肯轻易认输，立即施展妖法，变幻成百般形态。”

青玉攥紧了锦帕，微笑点头道：“嗯。琉哥儿不管什么时候来，我都在这座承佛镇。我会在檐下挂一只铜风铃，顺着铃声便能找到。我的奶糕做得很好，琉哥儿切勿忘了回来品尝。”

因他看过许多感动，也看过太多丑恶。

如人夜行，未见明月。

“琉哥儿。”

对啊，对啊……他要当大圣，大圣救苦救厄，明辨善恶。若他成了大圣，便不再痛苦了。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这是苏琉锦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问询。以前，世人将他看作天使，从未有过这般诉求。也许姑娘只是一时冲动，但她确是认真的。

……

大圣可以衡量一个人的好坏，好人，便放过，坏人，便打杀。毫无顾忌，肆意洒脱。

苏琉锦逐渐步入世间。

这一刻，苏琉锦不知从何而来的念头，忽然抬手抓握，模仿那大圣举棍的动作。

苏琉锦的脑子停滞了一瞬。

姑娘手里攥着一方红锦帕，脸色微红。

苏琉锦越走越深，越走越深。

一日，苏琉锦路过一个说书人的摊位。

……

他静静地站在山下，任由春风吹拂着他的衣襟。他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

“这时，大圣一个腾空，飞跃至妖怪头顶，一棒砸下。妖怪猝不及防，扭动欲逃。随着一声怒喝，‘妖怪，休得猖狂！’金箍棒在空中旋转，重重击中妖怪的脑袋……”

他听过前线将士的号角，尝过乡野青色的油酥糖，掰过檐下细长的冰溜子，骑过嘎达嘎达响的自行车。

风未动，幡未动，何物在动？

这人世，他愈发熟悉，但是否毁灭的疑问，依旧没有解答。

是啊，他是求财，还是求什么？他明明什么都不求，为什么要救这位陌生人，为什么听到她的哭声时，会伸出手？

青玉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苏琉锦却接着说：

“你救我，是需财，还是需一位新嫁娘？”青玉相当冷静，谢后问及酬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