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此而已。

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了。

“白医生，你快来看看！209的病人又开始抽搐了！”背后有人焦急地喊住她。

他在想，他做了什么吗？让她愿意跟他分享自己最喜爱的东西。

这是一首悼诗。

男人慢慢的，慢慢地敛了笑，神色渐渐归于平静。

这显然是晚餐时她特意藏起来，最不舍得直接吃掉的宝贝。

等他稍稍缓过劲儿来，白听霓拧开盖子递给他一瓶水。

那双小小的手举着小小的碗里大大的鸡腿。

白听霓眉心微动。

低头，对视。

脚步一滞，她神情复杂地向长椅那边看了一眼，转身折返回去。

都是这样的阴天。

“为什么不拒绝？”她不能理解他的行为。

想起小花空荡荡的裤腿。

漱过口以后，他脱力般靠在墙面，胸口仍在急促起伏。

这真是一个宏大且很难找到答案的问题。

“巧巧，刚刚的叔叔呢？”

宛如濒死者的叹息。

他是什么值得被感谢的人吗？

声音很低。

“人类这一生，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男人头颅微仰，喉结处薄薄的皮肤透着红，滚动艰涩。

仅此而已。

“来了，先准备好镇定剂。”

大片大片灰色的云积压在视网膜上，渐渐与脑海中经历过的两次下葬时的天光重合。

他只是在陪真真上课时叫上她一起，偶尔给她讲两个童话故事，在她的小猫生病时帮它找了医生。

“顾黄墟之杳杳，悲泉路之翳翳。”他看着夕阳，喃喃自语，“……徒假愿于须臾，指夕景而为誓。”（注）

心里一紧，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快速朝着楼梯口跑去。

此时，被珍爱她的主人端到他面前。

“梁经繁，”她轻轻开口唤他的名字，“发生了什么？你想和我说说吗？”

梁经繁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孩。

男人单手撑着粗糙的水泥墙，脊背弓起，五指死死扣着灰色的墙面，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的反应。

或者说……是一种麻木。

他木然开口，不知道在问谁。

他失神地望向阴郁的天空，厚重的铅色云层几乎遮住了所有的光线。

想起落在土地上那两片圆圆的眼泪。

209是一个精神分裂引起的感知觉障碍患者，发病时身体不受控制，严重时会自残、无法呼吸，是高度重点关照对象。

唯有在云层比较稀薄的一隅露出一圈窄窄的、惨淡的金边，像垂死者最后一口不甘咽下的悔恨。

白听霓从诊室的窗口往下看，刚好看到这一幕。

“谢谢。”嗓音沙哑，不复往日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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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想起河西村的那些孩子。

等处理好一切，白听霓擦了擦额角的汗，看了眼时间。

很虚幻。

那双因醉酒而迷离的眼此时空洞得可怕。

“他吃完鸡腿就往那边去啦，说吃的太饱了需要散散步。”

念到最后，他很突兀地笑了，然后声音越来越大，笑到肩膀都开始剧烈抖动。

转眼就被彻底掩盖了。

梁经繁已不在原地，只有巧巧蹲在那里，拿着一根鸡骨头逗小猫。

浓油酱赤，表皮鲜亮，就那样静静地躺在白色的瓷碗中。

“善意，不该被辜负，而且，她需要被回应。”

白听霓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快步走去，绕过大楼转角，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他。

他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