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决定了人能否在废墟的余烬中，向前迈出一步。

这是陈远川的钱，他一点也不想沾。

12月12日，11时59分59秒。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陈璋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躲开。

顾扬名望进他眼里，声音低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承诺：“只要是你，做什么都可以。”

此刻，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其他任何人都没关系。

“我在这儿，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12:00。

可荒芜之下，土壤深处，总有未死的根须与种子。

“顾扬名。”陈璋叫他的名字。

陈璋看着他，轻轻笑了，声音还有些哑：“你真奇怪我都没哭。”

而他的生活里，早已有了新的人，新的光。

顾扬名理直气壮地抹了下眼角，像是责怪又像是心疼，“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因为你太能扛了我只能替你，稍微哭一下。”

选择放下，需要巨大又残酷的勇气，而勇气是人类最稀缺、也最珍贵的品质。

陈璋的手停了一下。如果是几天前，他对这笔钱不会产生任何兴趣，甚至觉得恶心

这超出了他的安全距离, 但他似乎又有点贪念, 一时间，陈璋觉得人好奇怪，明明只是一个动作, 却乱了他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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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明确而主动的念头，对他而言有些陌生，却并不坏，他很喜欢。

他贴在陈璋耳边，字字清楚：“没关系的。陈璋，一切都没关系。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都没关系。你不想去参加葬礼，没关系，你哭不出来，没关系，你甚至不觉得难过，也没关系。你不想恨了，想彻底忘记那个人，想让他从你的记忆里消失都没关系。”

温柔而坚定。

或许有人瞥见角落里两个男人以如此亲密的姿态依偎在一起，会投来好奇或不解的一瞥。也或许，根本无人留意，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病痛、焦虑或琐事里，在各自的世界里奔波劳碌。

一场突如其来又来势汹汹的高烧，仿佛一场由内而外的，剧烈而彻底地烧尽了陈璋身体里的沉疴痼疾。

几天后，当王知然打来电话的时候，陈璋几乎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顾扬名能感觉到那份僵硬，但他没有松开, 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稳了些。

现在想做的事，现在就要做。

痛苦像野火烧毁过他内心丰茂的原野，留下一片了无生机的荒芜。

顾扬名想，陈璋骨子里，天生就是个勇敢者。他只是被太多的风雪，暂时冻住了羽翼。

“有什么事吗？”他问。

顾扬名也笑了，重重地点头：“好。”

他微微分开些距离，双手轻轻捧住陈璋的脸，触碰到陈璋皮肤不正常的温度，心头又是一揪，然后，他缓缓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对方的。

医院里人来人往，嘈杂的脚步声、推车声、说话声隐约可闻。

“嗯？”顾扬名看着他，

“等我好了，”陈璋笑着说，“我们去看雪吧。”

可现在不一样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分开时，顾扬名的眼眶是红的，泛着一层水光。

正午时分。

但都没关系。

停留在过去的执念，散了。

那些被他长久压抑、忽视、用麻木外壳紧紧包裹的痛苦、恐惧、自我怀疑与空洞，终于寻到了一个出口，猛烈地爆发出来，然后，从他的生命中被一丝丝地剥离、净化。

他俯身, 张开手臂，轻轻将陈璋拥入怀中。陈璋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他不习惯这样近距离又近乎赤诚的拥抱。

新的原野，正在无声生长。

陈璋抬起头，目光掠过病房墙壁上的电子钟。

王知然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说：“陈远川的事，都处理完了。该办的手续都办了，该了结的也了结了。你可以回来了，不用再躲在外面。还有那笔钱他留下的，你也该拿到了。”

陈璋正在做旅行攻略既然说了要和顾扬名去看雪，他就不想等到以后。

想法在不知不觉中变了，生病需要药，伤口愈合需要时间，而这一切都需要钱。

就在那一秒，陈璋忽然想，原来打碎重建，有时只需要一个念头。

他能走得更远，会更坚强，也值得，拥有更多、更好的幸福。

然后，轻轻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