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觉得很委屈：“遇上事情，也都是遮遮掩掩的，不肯跟朕说真心话！”

而裴妃较之丈夫，心里边则更多了一重懊悔。

他们心知肚明，在天子心里，他们先是臣属，之后才是晚辈。

但是现下来看……

她愿意向公孙照低头。

她犹豫着说：“还不如选公孙六娘呢。”

这会儿听了江王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就云淡风轻地出了。

江王心照不宣地向她一笑：“公孙女史果然是性情中人。”

先帝诸子嗣的孩子不敢，宁国公的儿女们也不敢。

吕长史虽然在做江王长史，但她也的确在为未来的另一种可能做准备。

天子显然没把那两个放在眼里。

这也就意味着，在某些前提之下，吕长史是很愿意变通的。

但是他不敢。

但是在天子心里，韦俊含先是心爱妹妹留下的孩子、最亲的外甥，然后才是中书令，是朝堂上的一个臣子。

公孙六娘。

即便是私底下夫妻密语，江王也极少称呼“母亲”亦或者“阿娘”，而多以“陛下”代之。

别的人都不敢。

天子马上就会勃然大怒，一巴掌把他扇到墙里边去，抠都抠不出来！

窦学士曾经同她提过的，可以选公孙六娘做世子妃。

公孙照想到此处，当下腼腆一笑：“殿下抬爱，既然如此，那我就笑纳了。”

亲疏远近，冷暖自知。

只是那时候她私心想着，还是杨五娘子更好。

坐在马车上，返程回去的时候，又不免感慨：“公孙六娘还真是来找陛下告状了，陛下也还真是打算给她出气了！”

江王只能强笑着说：“娘，是儿子做得不好，儿子不孝，伤了您的心。”

从不迁就别人的话题，只有别人顺从她的话题。

因为从小到大，好像也只有这个表弟，可以亲近又随意地称呼天子一声“姨母”。

江王：“……”

天子瞧着他这副表情，就觉得好没意思：“算了。”

江王毕恭毕敬，应得特别麻利：“是，儿臣遵命！”

她是标准的皇帝型人格。

很新鲜，很舒服。

因为自己心里边明白，天子先是天子，然后才是他们的母亲。

再觑着天子似乎没有对他生气的意思，马上就调转枪口，义正言辞地开始谴责郭、牛二人了：“这等做派，还好意思打着弘文馆跟国子学的旗号在外招摇？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把所有胆敢同情他的人扬了！

赵庶人在天都的时候，也是这样。

江王夫妇两个离了宫，便知道是过了这一关。

把裴妃的娘家给扬了！

江王是这样，南平公主和清河公主是这样。

“早知道……”

江王有些庆幸自己今日的果断。

求求你了，我真的想当皇太子！

她意兴阑珊地靠回到椅背上，摆摆手，叫他：“你们退下吧。”

自己来找天子认错，哪怕是小题大做了，也比一动不动，叫天子心生不快要好一万倍！

她其实还在回味有个小东西亲亲热热地靠过来，一脸愤慨地跟她告状，央求她主持公道的感觉。

人也存在着卷土重来的可能。

江王特别想说：娘，我想当皇太子！

江王有时候会很羡慕韦俊含，甚至很忌恨他。

真说出来了……

江王妃：“……”

……

天子就很感慨地跟儿子说：“朕生养你们几个一场，从没见你们有多亲近过朕……”

想得要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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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火速把王府属官们给扬了！

现在在韦俊含之外，天子的心里又有了第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