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雪独自走向忏悔宫，脚步放得很慢。

雪落无声。

皓月轻声唤道，“如果有来世——”

千雪走近几步。她的目光落在他脚上的镣铐上，只停了一瞬，便抬眼看他，“冷吗？”

石门开启，风雪被隔在门外。

“千雪。”

皓月缓缓转身，将她拥入怀中。“这一世能遇到你，”他低声说，嗓音微哑，“是我最大的幸运。我没有遗憾。”

守卫没有拦她。

苦涩？”

“师兄，我想去看看他。你帮帮我。”

皓月忽然转过身，望向窗外，“外面的雪，好像下得很大。”

灯火在门内轻轻一晃，最终归于稳定。

良久，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鼓声自山巅响起，皓月自忏悔宫而出。

忏悔宫内依旧昏暗，却比上一次多点了几盏灯。

殿内灯火尽燃，光明之下，感觉没有一丝温度。

千雪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皓月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摇了摇头，“不冷。”

皓月盘膝坐在石床上打坐，身后整齐叠着三床被褥，显然并未动过。

“我以为，”他说，“你不会再来了。”

转入天王殿长廊时，沿途神将、执事、门下弟子纷纷避让。有人低头，有人侧身，却没有一个人与他对视，仿佛他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皓月没有回头。

天王殿前，六道旗高悬，色泽肃穆，在雪光映照下分外分明。

皓月没有回答，像是刻意避开了这个问题。

终于等来了法旨降临的这一天。

“师尊。”

玉竹望向窗外纷纷扬扬的白雪，良久，才低声道：“因为这世上，没有哪一段深情，是不痛苦的。生离也好，死别也罢，谁都阻止不了。”

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我该走了。”千雪说。

昆仑神宫覆雪如封，殿宇重重，天地间一片澄明，却静得令人心悸。

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看到她的瞬间，神色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来。

千雪紧紧抱着他，脸颊贴在他胸膛，“真的……没有遗憾吗？”

身后没有押解，也没有呵斥。甲兵分列两侧，肃立如林，却无人敢触碰他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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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步落在石阶上，稳健而从容。

千雪没有再抬眼看他，转身离开了监室。

皓月没有回答。喉结轻轻滚动，眼眶早已泛红。

殿中左右，八大龙王分列而坐，衣袍整肃，气息内敛。

千雪突然从身后抱住他，“我不要来世。”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背，低得几乎要被灯火吞没，“只要今生。”

他低低地苦笑了一声。

“你穿得这么单薄。”她语气平静，“怎会不冷。”

皓月看着她：“……那为什么还来？”

短暂的静默。

天王殿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开启。

皓月忽然开口，仍旧背对着她。“我的事，不需要你来分担。若是因为我牵连到你……我会死不瞑目。”

青离尊者、太叔尊者已然端坐上座，神情冷肃。

“是很大。”她顺着他的话说，“今年的雪，下得格外早。”

千雪的呼吸乱了，心头轻颤。

皓月放开她，动作迟缓得像在对抗什么。

“胡说什么？”她低声道，“谁说你要死了？”

“我也这么认为。”千雪如实道。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灯火在墙上轻轻晃了一下。

皓月站在原地，许久，才慢慢坐回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