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笑了下，弯起来的弧度刚好把嘴唇展开，眉眼走势微微朝下，红痣又在眼皮上若隐若现，露出小半点，他皮肤很白，去海城读大学的两年也没有晒黑半分。

三中外的小食摊贩很多，正经的饭馆倒没几个，杉济岚和白玉并肩走了一条街，又过了两个路口，电瓶、摩托车不讲规矩，休管红灯绿灯，全给你一拧把手，‘嗖嗖—’的开来，两个轮子的跑得比四个轮子的还快。

杉济岚扒饭的手一顿，抬眸，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在白炽灯下透着光，倒映出对面人的样貌。嘴巴一圈都是油，她连咀嚼都放慢了脚步，三两下咽下，还好没被哽到。

不可言说的预测和震惊如同陨石撞击地球般砸向杉济岚，她奔出教室发出好大声响，惹得所有人抬头看她，风在耳旁刮割成长条，呼啸而过，肺叶被灌满空气又全部挤出，甜腥味蔓延在口腔，她干得想咳嗽，脚却不曾停下。

“我一定来。”

“好。我会来。”

菜油汪汪的一盘接一盘端上来，不知比三中食堂的那些好吃多少倍，香气熏得杉济岚食指大动。白玉给她盖了满满一碗米饭，十几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更何况如今高三，每天消耗不比跑步运动少。

“替我省钱啊。”白玉接过菜单，又加了两个她爱吃的荤菜才罢。

“高考完。”

“那，那你高考后多久回应我？”杉济岚重新抓起筷子，手指因为摩挲而泛白，“你要等我一高考完就回答我。”

她声音绷得紧，好似一根被扯到最大限度的弦，稍微的风吹草动都会使其颤动。

哥？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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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好怎么回应，电话就挂断了。”白玉说，“这种事电话里一两句说不清楚，并且很不尊重人，所以我就从学校赶来了。”

“等高考完我会回答你的。”

“那你要答应我吗？”

“不会。”

“你一定要来。”

很轻的一声，白玉将筷子搭在碗上，眼皮上的一点红痣随动作飞快掩藏，那一双眼睛很安静，像山间雾气的清晨，像银杏卷落的十字路口，像迄今为止，杉济岚只见过一次的大海颜色。

每个菜单价不贵，但杉济岚一想白玉从海城赶回南西，来返路费不是一笔小数目，点了一个炒青菜，一个素菜汤便说好了。

“点啊。”白玉笑笑，把菜单滑到杉济岚面前。

“那那天你能来接我吗？六月八号下午。”

杉济岚听见自己这样问。

凑到耳边说，你哥在校门口等你，记得早点回来。

没人再动筷，饭菜的腾腾热气如青烟升起，杉济岚依旧能很好的看清那双眼睛。那双如此安静的，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从此往后，余生海海，再也没遇见过的这样一双眼睛。

白玉从包里拿出湿巾将桌面仔仔细细擦了两张，白底蓝边塑料桌被他擦得透亮。

白玉双臂撑着桌子，声音平稳又坚定：“不会。之前怎么相处，在高考之前我们就会怎么相处，你随时给我打电话、发消息都可以，我都会回你。”

“高考完。”

“那你会不会故意躲着不理我，或者说偷偷……”

“好。”白玉说。

“高考完？”

白玉单挎灰色帆布包，一向熨贴的米白色外套如今折痕颇多，看见她，白玉双眸弯弯，恰似那天的弯月，朝杉济岚招了招手。

“真的。”

白玉拉住她的校服外套，用手臂把人往后带，过马路要小心，被车撞了很疼的。

两人进了家小饭店，雨开始稀稀落落下下来，砸进店家门口接水的塑料桶里。塑封过的艳红菜单在经年累月的油烟侵袭下黏上擦洗不掉的灰尘和油污，角被折了一个，在即使擦过也依旧黏手的桌面翘起一边。

“嗯？”

体育场的高杆灯亮起，少许蝇虫飞萦其间，却也能拉下不长不重的阴影，阴影如同夏日的婆娑树荫，晃动，无规律，像此刻杉济岚的心。

“你前几天的表白，我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