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全看了看一旁的火盆，心里想殿下久久不言只怕是没听进去。

当年在宫中时，其他那些个皇子公主都冷落九长公主。皇后也当着他的面让殿下远着九长公主，殿下当着皇后的面应得好好的，一转头碰到九长公主，却依然笑眯眯的喊“小姑姑”。

说到这里，康全心里还是有些发虚，停下来看了荣俊一眼。

康全微微脸红。明白荣俊的意思的说他难得在荣俊跟前说这样长的一回话。可作为太子近臣，有些话他实在哽喉已久，也不得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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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好的女人关了灯不也一样？何况殿下何等绝色没见过？

可这般行事周全的殿下，眼下为何突然就生出了这样的心思，他怎么也不能理解？

从那时起，他便知晓这个主子其实是个心里大有主意的。

荣俊自顾自的饮着酒，亭中顿时静谧，只剩园中冷风偶尔轻呼而过，将花木一阵抖擞。

一股风猛地吹入亭中，忽地掠过康全的脖子，他不由颤了颤身子。

若不得今生有遗？

康全怔愣，呐呐无言却有不解的看向荣俊，不晓得该怎么问。

心里长长吐了口气，他正色看向荣俊，接着方才的话，“属下是个粗人，蒙殿下不嫌才有今日。殿下身份金贵，可殿下行事也不能不顾着太后娘娘同皇上皇后娘娘。若皇上未曾下那道婚旨，殿下想要的，也算轻易。可如今天下人都知她是睿亲王妃，咱们胡人是不讲究汉人那些个辈分礼数，但皇上而今一心跟着汉人学文治礼法，又岂肯轻易允殿下心意？再者，睿亲王的性子——”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瞄了荣俊一眼，声音低了几分，“睿亲王那性子连皇上都——殿下何苦为一个女人冒这般风险？就算睿亲王是一时新鲜，可她若是一般身份，殿下还可用些手段分离而得之。她却是亲王正妃，就是为着脸面，睿亲王之不会容得他人沾手……殿下，殿下若喜欢她那样的，属下也可替殿下去搜寻，汉人人口是咱们胡人十倍有多，莫说一个，便是十个属下也能替殿下寻来！殿下，殿下能不能再想想？”

觉着他被迷了心窍的。也是皇上同睿亲王那样的关系，太后娘娘又是个不管事的。若换做他人，莫说是殿下，就算是其他几位皇子，皇上又岂会同意下旨赐婚？”

九长公主代表的是右柱国府的脸面，皇上要倚仗右柱国，自然不会容人话柄。皇后只想着讨好太后，却是见识浅薄了。

不刻意亲近，也不故意冷落。

荣俊却屹然不动，浅笑相望，语声轻吐坚定，“康

荣俊掀了掀唇角，倒看不出什么不高兴。见康全心怯停下，扫他一眼，“难得一回，继续说。”

不过一个女人罢了！

将心头压了多日的话说出，康全也有些佩服的口才。说真的，他还是头一回这般在殿下跟前进言。

康全还沉浸在惊然中，闻言本能的摇了摇首。

他以前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这般苦口婆心的在殿下跟前谏言。他不是言官的料，而殿下也从来没有行差踏错过。无论是对长辈亲戚还是那些个异母的兄弟姐妹，甚至是朝中那些个臣子，殿下从来都是应对得宜，游刃有余，让人说不出半字不好。

荣俊抬起头，眉宇间一片云淡风轻的从容，那眸光却是康全从未见过的深幽，他说，“你说的都对，可你不明白。”

荣俊看着他露出一似笑容，极轻极淡，“你可曾有过错过的感觉？”

“我同她是上天的缘分……”荣俊语声清幽，英俊的眉目上似笼了一层康全看不懂的轻纱迷雾，有些不分明。顿了顿，垂眸缓缓低沉，“我原本不知为何有今日，可如今却是知了。若不得她，今生有憾。”

心里叹了口气，“殿下，此间寒凉，还是回房吧。”

竟这般严重！

康全从未听过荣俊这般的倾诉，顿时怔住！

心神猛震之下，他唇动而无语。

后来年纪见识渐长，好多门道也明白了。

康全愈想愈觉得自己想的是道理，抬眼忐忑不安地看向荣俊。

果然，后头皇上夸了太子懂礼数，斥了那些个当着面为难九长公主的几位公主，还吩咐几位皇子要将九长公主当长辈看。

“可我有。”荣俊淡淡噙笑，依旧是往昔那般儒雅温文的笑容，却不知为何看在康全心里生出些莫名的酸楚，荣俊静静深幽的看着他，语声很平静，“若是迷糊一世也不知晓也就罢了。可偏偏心里生了疑，又偏偏知晓了、看清了、清楚了、明白了——如何还肯蒙蔽自个儿做不知，容再错过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