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如今半残废的身体状况，真遇上什么也只能喊她。

夏天昼长夜短，凌晨叁四点钟就隐隐有了亮光，顺着半遮的洞口往外看，恰好能看见日出。

在与“文明”背道而驰的方向上，她是绝对掌控者。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试图唤醒女孩。

琥珀色的圆眼直勾勾地盯向他。

所谓守夜，就是留只眼睛预防突发情况，山里不确定性强，什么蛇虫鼠蚁、飞禽走兽、自然灾害，都难说。

她一开始坐得稍远，后来觉得身上冷，干脆挪到罗澹身边搂着他。

罗澹偏过头，小心翼翼地瞥见半张侧脸，睡得正香。

“拍电视剧的人又不住山里。”

她嘀咕着，把头埋在身边人肩膀上，眼皮沉重，大脑一团混乱。

“电视剧里，守前半夜的人不忍心叫醒同伴，之后两个人依偎着睡到清早。”

同样一盒牛奶，它的代价可能是把一张蓝色的纸币换成紫色的，可能是几句谦卑的好话，可能是哥哥脸上狼狈的鼻青脸肿，也可能是随意的一声应答。

他呼吸猛地一滞，徒劳地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丧失了求救的本能，或者说根本无法做出反应。

算了，他可不想平白讨人嫌。

耳边是女孩温热均匀的呼吸，罗澹不敢乱动，肩膀与她脸颊接触的位置酥酥麻麻。

“想偷懒？”

树枝没经过事先处理，被火烧得噼里啪啦地响，还冒烟，但起码暖和些。

因为代价。

是狼。

“代价”是她对世界最早的认知，不同于现代用语中偏负面的含义，更像是购买、交换、以物易物。

只要他一动，立刻就会被撕咬成两半。

山里昼夜温差大，她捡了一大堆石头，围成简易的圆盘形凹槽，拢了堆树枝点燃生火，四周被她薅得只剩沙子泥土石头，倒不用担心把山引着。

“对于我并不为此感到抱歉一事，十分抱歉。”

她听见罗澹说血腥味好浓。

她捂住手臂缩了缩，迷迷糊糊应答一声，几秒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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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罗澹的运动量仅限于扒在她背上，而她明早需要负重越野，她做出安排。

她本可以躺在柔软的床垫上睡到天昏地暗。

这是最吃力不讨好的一种选择。

出现在这里，是她准备拿来交换的代价，像权责发生制的预付货款，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时候达成了交易，某一部分随之悄悄易主。

“代价”比购买和交换更广泛。

霎时，狼动了，一双利爪直直扑向他。

罗澹当然睡着。

“嗯，你伤得重，别乱动了。”

忽然，一种仿佛被锁定的恐惧从脊背爬上头顶，直觉让他缓缓将目光投向洞口，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什么。

所以究竟为什么要来呢？

他从前没有欣赏景色的兴致，但如果有苏南煜在一旁叽叽喳喳，好像也不坏。

“苏……”

何苦要遭这个罪。

后半夜，她准时叫醒罗澹，后者困倦地睁开眼，“我以为自己会一觉睡到天亮。”

她包里有止痛药和消炎药，分别拿出一粒喂给罗澹，这些药物或多或少有促进睡眠的作用，否则以某人的矫情做派，大概要彻夜难眠。

持刀屠杀训练有素的狼王尚不在话下，何况山里的野狼。

“上半夜我守，凌晨一点叫醒你，之后你来，我补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