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自己怔怔地站在那儿，嘴唇微张，满脸的不知所措。

那张脸是我的，又不完全是。轮廓更柔和一些，下颌更圆润一些，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唇峰的转折——每一处都像是被最温柔的工匠细细打磨过。

那张我每天在水洼里、在溪流里、在徒弟们眼瞳的倒影里，看了无数遍的脸。

“那……敢问施主，你这庙，供的是哪尊佛？”

“绛雪。”

我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青石板缝里钻出细密的青苔，湿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打滑。

庙门里头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但那股杏花的香气更浓了，从门内涌出来，裹挟着一股陈旧的、干燥的、像是尘封多年的木头气息。

有人从里面，把门栓上了。

“没有佛，”他说，“只供一个人。”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发紧，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那人就站在庙门前的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不必了！”

般熟悉。

我听见自己说。

我只是想走近一点，看清楚那张脸。

那双金褐色的眼瞳微微垂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像是在看脚下的青砖，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他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了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双金瞳在日光下变得近乎透明，像是两颗被阳光照透的茶晶，清晰地倒映着我的影子——

悟空的喊声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声音不高不低，却依然能分辨出是一名男子。像古琴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我鬼使神差地迈出了步子。

然后，我走进了那片黑暗。

我糊涂了。

“悟空。”

悟空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那层薄雾。

“放手。”

我没犯糊涂。

身后，庙门“吱呀”一声，缓缓关上了。

“敢问……”

我抬手，拍了拍他扣在我肩上的爪子，这次用了点力气。

——那是我自己的脸。

我没停。

悟空的胳膊从后面伸过来，直接揽住我的肩膀往后带。他力气大，我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他胸口，才勉强站稳。

我听见了木栓落入槽位的轻响。

“我师父赶路累了，讨碗水喝就——”

他松开了。

——不是风。

“师父！”

悟空的手顿了顿，没松。

那人开口了。

丢人。

他说“奉茶”的时候，目光终于抬起来，直直地落在我脸上。

“敢问施主，如何称呼？”

不，不是“看着”。

他歪了歪头，那动作很轻很慢。

那人微微一笑。

“你们在外面等着。”

不认识。从没听过。

“小庙荒僻，难得有远客到此。若不嫌弃，还请入内奉茶。”

“什么人？”

“师父？”

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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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您——”

我能感觉到他正死死盯着我，灼热的目光几乎要把我的后脑勺烧出一个洞。但我不敢回头看他——我怕看见他眼里的疑惑、担忧，或者更糟，那种“我就知道师父又要犯糊涂”的了然。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称不上“笑”，只是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像是山间的风拂过水面，留下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不不不，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