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上元(3/3)111 互为囚宠g1
轻颤动着,像蝶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也不知道自己叫住她要说什么,心跳快得发慌,喉咙里堵着无数个说不出口的字眼。
最终她只是错开那道垂落的视线,指了指外间那张矮榻,用一种她惯常使用的语气开口——可是声音太小,语气太轻,听起来倒像是在央求。
“今晚地上凉。你把脚踏上的褥子搬到矮榻上去睡罢,矮榻好歹高一些,离地远些。”
苏瑾愣住了。
她下意识望向那张矮榻——那是一张旧榻,搁在外间的角落里,平时堆着几件换季的衣裳和不用的铺盖,离地大约一尺来高。比脚踏宽敞得多,至少能伸直腿。她来拢翠居大半年,林清韵从来没有提过让她睡矮榻。
脚踏是规矩,是惩罚,是主子给奴才立的界限。而矮榻虽然仍旧是下人睡的所在,却比脚踏高了那么一尺——仅仅一尺,却是从“罚”到“赐”的距离。
“小姐?”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极细微的困惑。
林清韵别过脸去,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又抿紧,似乎在找合适的措辞,最后只是用一种近乎蛮横的语气说:“让你睡你就睡,问那么多做什么。只是今晚而已——明晚你还是睡回脚踏上去,别以为以后都能睡榻。”
苏瑾低头应了声“谢小姐”,声音平稳,垂下的睫毛却在轻轻颤抖,耳朵尖悄悄红了。那层绯红从耳垂尖上开始泛,一点点向内蔓延,像宣纸上落了一滴胭脂水,和除夕夜她在花厅里抽回手指时一模一样。林清韵看见了那片绯红,她想移开目光,却移不开。不自觉地盯着苏瑾的耳朵尖,心尖上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苏瑾抬起头,正好撞上她的视线。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兵相接,谁都没有先移开。烛火在那一瞬间跳了一下,投在墙上的两道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苏瑾垂下眼,抱着脚踏上那卷薄褥子走到了矮榻边,弯腰去铺褥子。
林清韵坐在床沿上看着她的背影——那件青色布衣洗了太多次,肩胛骨的位置已经磨得有些发白,脊背却依旧是挺直的。她铺褥子的动作很利落,三两下便铺得整整齐齐,边角都掖得服服帖帖。然后她直起身,回过头来看了林清韵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小姐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了。你睡吧。”
苏瑾吹熄了外间的蜡烛。黑暗重新笼罩了这间卧房,只有里间那一盏孤灯还亮着,透过珠帘在外间洒了一圈淡淡的光晕。
林清韵躺下去扯过被子盖上,侧过身子面朝珠帘。她听见苏瑾在矮榻上轻轻翻身的声音,听见薄褥子与木板摩擦的窸窣声,听见那条旧榻被重量压弯时极细微的吱呀声。这些声响和从前脚踏上的声响不一样——脚踏上的人每次翻身都会碰到墙壁,矮榻上的人却可以自由地伸展腿脚,不必再蜷成一只虾。
她忽然觉得心安了些。这个人今晚可以伸直腿了,她想,她不必再蜷在脚踏上数着墙上的裂缝到天亮了。然后她猛地打住——她在想什么?她为什么要关心一个丫鬟能不能伸直腿睡觉?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可是被窝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她又开始捕捉珠帘那边的声响。苏瑾翻身的声音、布料摩擦的声音、甚至极细微的呼吸声——每一个声音都顺着珠帘传过来,在她的耳朵里放大到不成比例。她不由自主地去分辨这些声音里的情绪:这一声叹息是不是因为冷?那一声翻身是不是因为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珠帘那边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带着睡意的呢喃。声音很轻,像是梦里漏出来的碎片,含含糊糊听不分明。只捕捉到寥寥几个散碎的音节,像是她的名字,又像是一句没有说完的话。
林清韵屏住呼吸。她在叫我吗?她在梦里叫我?她叫我做什么?她为什么会在梦里叫我?
心跳声又大了起来。她将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放在枕边,摊开掌心。月光落在她的手上,将手指照得白皙修长。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想起不到一个时辰前,这只手还搭在苏瑾的腰侧;想起去年除夕在这个同样昏暗的卧房里,她将沾着蜜渍梅子的这根手指伸进苏瑾嘴里,说舔干净。那时候她以为那是惩罚,是乐子。
现在她终于明白——她只是想要苏瑾碰她。从第一眼看见那双不肯低头的眼睛起,她就想被那个人碰。只是她太笨了,笨到要用人潮作为掩饰才敢承认苏瑾的身体是暖的。她把手缩回被窝里,紧紧攥住了被角。完了,她想。她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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