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獾油(3/3)111 互为囚宠g1
皮边缘上轻轻来回摩挲,像是在安抚一个刚从火堆里冲出来的小孩。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了什么。林清韵握着她的那只手僵住了,苏瑾被她握着的那只手也僵住了。
沉默袭来,方才退在外头的无数个压抑的念头一股脑涌回来,堵在她们的喉咙口和交握的指节之间。
林清韵先松开了手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手指在身侧迅速蜷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苏瑾则低头说“多谢小姐”匆匆把受伤的手从她掌心收了回来,动作太快手背不小心蹭到了对方还没来得及抿紧的嘴角——那片皮肤擦过林清韵微微发干的下唇,极轻极轻,轻得像上元夜灯笼里爆开的第一星火花。
林清韵的呼吸停了。
苏瑾的呼吸也停了。
然后两个人都别开了头。林清韵转脸看着窗外,苏瑾低下眼望向青砖地上还在冒烟的炭粒。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新叶正在风里簌簌地抖,炭盆里新添的银丝炭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爆裂,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琴弦终于断了一根丝。
“……炭盆灰太大了,我出去透透气。你弄完就出去,别在这里站着。”林清韵的声音有些不稳,为自己找了一个苍白无力的解释便快步走进里间,珠帘在她身后噼里啪啦地撞成一片。
林清韵走到床边坐下,抬起左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角——那里不知道是因为春风吹多了还是刚才苏瑾手背擦过的缘故,正在微微发烫。
苏瑾独自蹲在炭盆前捡起火箸重新添炭,动作依旧利落有序。但她将新炭码好之后并没有立刻去厨房洗掉手上的炭灰,而是把手抬到自己面前,低头看了一眼虎口上那片刚被吹过气又被拇指摩挲过的淡粉新皮。
然后苏瑾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自己手背上方才蹭过小姐嘴唇的那一小片皮肤。那片皮肤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但她分明觉得那里比虎口上的新烫伤还要烫一些。
两个人隔着一道珠帘,一个坐在床沿上,一个蹲在炭盆边,各自摸着自己被对方碰到的地方,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春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卷起炭盆里最后一缕灰白的余烬。那缕灰烬飘起来,在空中打了半个旋,轻轻落在脚踏边上,落在苏瑾蜷了一整个秋天又一个冬天的薄褥子上,无声无息。
珠帘轻轻晃动着,碰撞出了比平时更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努力从那层垂挂的薄纱中挣脱出来,却又在最后一粒珠子碰到隔壁珠子之前被按了回去。
过了很久很久,林清韵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獾油。她走到苏瑾面前,没有看她,只是将那只白瓷小瓶搁在桌上,说了句“自己涂上”。然后转身走了。
苏瑾看着那只白瓷小瓶,伸出手轻轻拈起来。瓶子被握在掌心冰凉的,瓷面光润,是另一只,和上次的款样相同,也是小姐惯用的太医署上好的獾油。
苏瑾站在炭盆前用拇指摩挲着瓶盖上那朵素雅的兰花,忽然想起正月里林清韵给她獾油时也是这样,看也不看她,语速飞快,塞完就走。
从冬到春,中间隔了大半年的时光。那半年前窝在小姐手心里的水泡早消了,小姐塞油瓶的姿势却一点没变,依旧是僵硬地绷着指尖,依旧是连看都不肯多看她一眼,只是这一次苏瑾不用再跪在厅堂碎瓷片间伸手接,而是站在她面前,而小姐把瓶子递过来时手指在发抖。
苏瑾轻轻把瓶子收进怀里,低头看着自己虎口上的新伤还没涂药,却已经不觉得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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