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笑得很开心。

余年在桌边修素材，电脑上播放着未剪完的片段。电脑是团队里的设备，和她自己的差别不大，用着还算顺手。程斐然睡在靠窗的那张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没有热爱，不像程斐然热爱录音，也不像余夏至……热爱写作。

因为喜欢吗？

今天拍的是一个修伞的老人，屋里光线暗，窗外有风。

耳边一股热意靠近，话题又转到听浪。

余年看她的背影，有些新奇，好像重新认识了一遍她。

“知道了！”

或许，程斐然和余夏至是不一样的。

“余年，你做剪辑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吗？”

录音机的红灯一亮，她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她微微侧着头，专注地听着耳机，连带着平时总是飞扬的眉梢都沉静了下来。

“录音录够了吗？”余年问。

整个人像在发光。

余年脑中忽然冒出程斐然递过来的耳机。

“环境音啊。”程斐然摘下耳机，又变回笑嘻嘻的样子，递给她，“来，听听。”

余年看着，莫名的热流忽然从心脏处升起，顺着血液迅速蔓延到了脸颊。

“嗯……”程斐然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拿笔在本子上写，“明天早上打算五点起来录海浪。”

。

“走不走嘛余年。”

她开始剪辑，只是因为想留下些和余夏至的回忆而已。

第二天去海边的造船厂，第三天去了山脚的陶艺作坊。

程斐然站在一旁，微微偏过头，目光专注地看着她。这一瞬，音乐声忽然退潮般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耳边越来越大的——鼓噪的心跳。

看起来会疼，也很不好看。

危险吗？

“等大家都走开，我再单独录。”

她看着面前的电脑，里面导了许多她拍的视频和照片，还有工作室分享给她的部分素材。

下意识摸了摸脸，指尖触及一片烫。

她触电般移开视线，心跳却漏了一拍。

程斐然转头又和余年招了招手，然后走到街角，举着长杆，侧耳听，神情专注得近乎安静。

余年没说话。

录音结束，余年听见自己问：“这是什么？”

她们跟着团队拍了三天。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一个捏陶的镜头，时间线往后拉，手艺人笑着翻出自己的手心，皲裂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细纹，手指有些泡发了，皱皱巴巴的。

像上次在广播站给v录主题曲那次，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时才会出现的神情，更安静、更笃定，显得很……温柔。

-

早上七点起都困得哈欠连天，还要五点起床去录海浪。

那太危险了。

不是抛弃一切的决绝，而是大方的包容和分享。

“要怎么补？”余年小声问。

程斐然懒懒的声线从身后传来，余年这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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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有些干涩，余年眨眨眼，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握紧了鼠标。

余年接过去，听见的是风、窗框的吱呀、金属的轻响，夹杂着远处小贩的叫卖——全都糅在一起，像一段没有旋律的音乐。

不……说不上因为喜欢，更谈不上热爱。

导演在路口和街坊打招呼，程斐然背着录音包，耳机压得紧紧的。

她没多解释，等到导演喊「过」之后，程斐然又把录音机举起来，调整电平，慢慢靠近窗户。风吹进来，吹动伞骨，发出细细的金属摩擦声。

“有句话不是说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嘛，喜欢的话，当然克服万难也要完成啦。”

“别走太远啊！”摄影师朝她喊。

一个平时说话不怎么着调的人，戴上耳机就像换了个人。

“返程是九点，你想不想跟我去听浪？”

“明天？不是说明天返程？”

“五点虽然早了，但是胜在没人，这些奶奶醒的都很早，最迟五点半，今天就早点睡。”

大早上的，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又这么冷，她们去听浪。

“因为喜欢啊。”

摄影机运转时，程斐然低声说：“开机声有点大，等会儿我补环境音。”

白天拍，晚上住在一个民宿小旅馆，房间隔音不好，也不像大酒店铺了静音地毯，外面人说话、走路声都能听到。

余年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