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天晚上第一次看到白熵的无力，毕竟回顾这样的离散需要巨大的意志力。

“嗯，跟他一样的病，甚至相同的位置，相同的大小。从第一次来门诊到现在，四年多了。”

白熵没应，只是望着他，眼神迷蒙，似醒非醒。周澍尧不确定他听没听清，再想开口，却见他睫毛缓缓垂下，像是跟他打了个招呼，便正式睡着了。

周澍尧也感叹：“那太好了。”

“好的。”

这有什么可道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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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白熵低哑着说：“我找到了救他的办法，拥有了救他的能力，可他早就不在了。”

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捶胸顿足。

啊……就晚了一步！

“睡吧。”周澍尧低声说。

如果已经是挽回不了的遗憾，那安睡勉强也可以安慰。

◇ 决定

周澍尧立刻暂停视频，跟着他起身，没来由地陪他一起紧张，直到听见白熵说“那太好了”，才悄悄地长舒一口气。

很快，一把成熟温厚的嗓音在他们耳边缓缓铺陈开来。画面里，一头倔强的小牦牛奋力挣扎，血流如注，周澍尧难受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慌忙低头，左顾右盼地掩饰，这才发现白熵没在看电视，紧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焦灼地拧在一起。

“没什么特别想看的，你挑。”

下一秒，他突然站了起来，拨出电话。

“看电影吗？”白熵问。

白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坐起来，听到周澍尧电话那头的消息：外婆在家晕倒，正在去医院的路上。

第一天还能断断续续地说话，第二天便连眼睛也睁不开了，唯有意识尚存。问她是不是口渴，她极轻地点一点头，问她痛不痛，她只微微摇头。但若是有人去握她的手，那枯瘦如柴的指节便会骤然收紧，生怕失掉什么似的。

这种时候客气个啥！

拖鞋滑落，“嗒”的一声，不轻不重地落在地上。

“之前一个肺癌的病人。”白熵挂断电话，“以为复发了，来检查，结果出来了，很好，没复发，肿瘤还缩小了很多。”

“好啊。”周澍尧和他一起在沙发上坐下，刻意选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白熵点点头，可他的笑意却带着微苦。周澍尧凝视他的眼，看着那双眼从微微泛红到蒙上一层雾气，他想唤一声“白——”

周澍尧在病房待了一夜，大多数时间，只是静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癌细胞把曾经胖胖的老太太消耗成了干瘪的样子，她怎么可能不疼呢？他甚至笃定，即使家人缄口不提，外婆也是知道自己病情的，在药越吃越多，病痛却丝毫不减的时候。

不响，却把周澍尧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想躲回房间，可才迈出两步，又停住，转身回来，轻轻托起白熵的小腿，小心地放回沙发上。

刚一开口，白熵却突然上前一步，将他紧紧抱住。

情绪大起大落之后，白熵似乎疲惫到极点，斜靠着陷在沙发里，讲起他的童年，说父母长年不在家，舅舅几乎做到了父亲这个角色需要完成的所有事，说着，声音渐渐慢下来，也低下来，直到闭上眼。

周澍尧给他盖了个薄毯，自己则背靠沙发，席地而坐。静默着背对着他，却似乎有着比面对面更多的千言万语。

赵若扬笑道：“白熵是不是要庆幸你现在不在肿瘤科啊，不然又得冲出去骂人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打破了这甜美的宁静。

“想看什么？”

白熵的腰弯折成一个不舒服的角度，一条腿从沙发边缘垂落，睡裤下肌肉线条起伏明显，却被柔软的棉布温柔包裹，温和了不少。

“其实我也想不到，要不，纪录片？”

周澍尧还没来得及反驳，陶知云先调侃：“就得趁着这时候，想骂谁骂谁，不然真的工作了，时刻担心自己的执业资格，就没机会骂人了。”

入院后，外婆的病情急转直下。

周澍尧心头一酸，手臂本能地抬起，白熵却放开了他，后退一步，右脸颊的浅窝一闪而过，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对不起啊，我……突然有点难受。”

白熵的身体震动了一下，似是被惊扰了，茫然睁开眼。

”

客人散尽，喧闹消失得太快，寂静就显得特别宏大。

周澍尧定了定神，用平常且平淡的语气问：“你是说……你舅舅？”

明明是自己宿舍，两人却忽然不自在起来，或许是空旷让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