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澍尧环抱住他，掌心下异常的热，他感觉到白熵的后背那片布料被汗浸得半湿，贴在皮肤上，肩胛骨在颤抖中更显尖锐、僵直。

白熵死死抓着他的领子，近乎撕扯。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飞快地拿出手机，慌乱地点开周澍尧的电话，拇指悬在绿色的拨号键上许久，却终究没有按下去。

门响了，一个颠倒着的周澍尧走过来，没说话，跪坐在地板上，俯身轻轻吻住了白熵倒悬的唇。

在他颠倒的视野里，世界全错了位。药物明明应该是治病救人的，什么时候变成了资本桌上单纯的项目，变成了博弈的筹码？还有他的舅舅，他的导师——

“慢点，啊——”白熵无意中扯到了他的头发，周澍尧奋力推开，“你怎么了？”

这样的亲吻毫无美感，甚至将本就满到绝望的压力通过唇齿间的厮磨压得更深，直至全身都泛起一种病态的胀痛。

这一刻，白熵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从未真正远离复兴，远离乔家。

周澍尧在一片死寂里听到细小的、汩汩的水声，那是他的血，一点一点往外冒。他头疼得快要炸开，冲过去抱起他，白熵的身体还是暖的、软的，他按住伤口，血依旧从指缝涌出来，他在这一刻看到了生命流逝的形状。

白熵闷声说了什么，他听不清。

白熵第一次生出想要放弃的念头。

“做完再说。”

白熵却猛地甩开了他的手，踉跄着夺门而出。

那根本不是情动，是在发泄某种痛苦，周澍尧拼了命地挣脱，焦急不安之下，竟对着他的关键部位踹了一脚。

新家的很多家具没有进场，白熵躺在一张没有床垫的床上，硌得脊背和后脑勺生疼。他索性把脑袋垂在床边，血供丰富了，更适合胡思乱想。

两个小时过去了，门依旧没有再打开。

“嗯。”

“你出什么事了吗？”

他和他的痛苦遥遥相望。

他怀疑自己活了三十多年，是不是突然不会喘气了，没有规律，乱七八糟。

◇ 你还爱我吗

周澍尧不得不高高仰起头：“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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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晚上回家吃饭时，妈妈问他关于肿瘤科药物试验和科研项目的事，当时只当是闲聊，此刻却越想越不对劲。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脑子里那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看似散乱，但如果将它们强行拼凑在一起……

突然，白熵两眼通红的样子浮在眼前，那不是欲望，而是泪。

白熵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白熵什么都不说，只按住他的腰，急迫得很。

白熵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白熵听着他的呼吸声逐渐绵长均匀，轻轻扯过毯子给他盖好，小心地挪动身子，背对着他躺下，蜷缩成防备的姿态。

这种情况下，周澍尧能“先睡”，那就不是周澍尧了。

周澍尧轻轻笑着：“这么着急吗？”

周澍尧皱眉，试图按住那双手：“你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药了？”

周澍尧吓了一跳，刚一朝他伸出手想要去扶——

周澍尧在黑暗中听到了类似剧痛的喘息声，想要说很多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他，给予最基础层面的安慰。

睡衣的领子被扯烂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周澍尧坐在原地喘了几口粗气，一把将这块残破的布拽下来，团成一团狠狠扔进垃圾桶。

微信发过去，隔了一会儿才收到几个字：你先睡吧。

因为电话那头是干净纯粹的另一个世界。

白熵无声地弓起身子，疼得止不住颤抖。

他一路上浑浑噩噩，直到推开门，周澍尧一句清亮的“回来啦”，才把他拉回人间。

空空落落的衣帽间里，他们拆出新的床单毯子，随意扔在地上，做了一场无声的爱。

“不把话说清楚你就别做！”

底翻涌上来，几乎要干呕。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蛰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然而，现实并没有因此变得清晰。他的身体似乎分割成无数片，每一片都有自己的情绪，全堆在一起，挤在胸腔里，烧灼、膨胀，堵在喉咙口。

再睁开眼时，白熵静静地躺在浴缸里。

白熵没回答他，甩掉鞋子，跨步上前，把嘴唇狠狠压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