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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扎西突兀地开口。

&esp;&esp;陈远跟着下车，冰冷的雨雪让他打了个寒颤。

&esp;&esp;陈远抬起眼。

&esp;&esp;“你刚来的时候，那样子……我以为你们都一样，是来‘拿走’点什么，然后又嫌弃，又抛弃。”

&esp;&esp;“我在拉萨读过书，成绩不差。我阿爸，以前也是这一带最好的向导。十年前，他接了个活，一个从北京来的女摄影师，要拍纪录片，记录‘最真实的西藏’。”

&esp;&esp;扎西往火里扔了根枯枝。

&esp;&esp;“那是你们汉话的词儿。我们叫它‘多崩’。”

&esp;&esp;“她……跟你很像。”

&esp;&esp;陈远沉默了。

&esp;&esp;扎西把车开得飞快，七拐八绕，最终冲下一个缓坡，停在几块巨大的岩石形成的天然凹陷前。

&esp;&esp;这里背风，地面干燥，甚至能看到前人留下的灰烬痕迹。

&esp;&esp;“后来？”扎西嗤笑，“不到三年，他就回来了。人瘦得脱了形，沉默寡言。那个女人把他带到大城市，新鲜劲儿过了，发现他除了带路什么也不会，连电梯都不会按。她给了他一些钱，让他‘回家’。阿爸回来不久，就死了。”

&esp;&esp;夜来得很快，也格外深沉。风雨被岩石挡住。

&esp;&esp;扎西终于侧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陈远脸上，“皮肤白，手指细，说话轻声细语，用的词儿我们都听不懂。她觉得我们脏，嫌帐篷有味道，嫌糌粑粗糙，但她又会用那种……好像很慈悲、很理解的眼神看着你，拍下你干活、吃饭、甚至吵架的样子。”

&esp;&esp;“你白天说的，”陈远忽然开口，换了个话题，“玛尼堆……”

&esp;&esp;“就这儿。”扎西简短地说，率先跳下车，从后备箱扯出帆布，利落地在岩壁间搭起一个简易的遮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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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看了陈远一眼，好像在判断他是否真的想听，“路过的人添一块石头，念一句经文，算是修行，也算给后面的人留个标记，积个福报。没那么玄乎，就是过日子的一部分。”

&esp;&esp;他没看陈远，只是盯着火焰，拨弄着炭火。

&esp;&esp;他想起自己最初对这片土地的不自觉的优越感。

&esp;&esp;陈远说：“所以，你不是讨厌我？”

&esp;&esp;他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我阿爸被她迷住了。他觉得她代表了外面那个文明的、高级的世界。他抛下我阿妈和我，跟她走了。走之前，他对我说，‘扎西，阿爸要去看看真正的世界了。’”

&esp;&esp;二人又无言半晌。

&esp;&esp;“这是佛教的习俗么？”陈远问。

&esp;&esp;“后来呢？”陈远问。

间很快只剩下引擎的嘶吼和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esp;&esp;“对。”扎西顿了顿，“不过，我阿妈那边，老辈人还信点别的。”

&esp;&esp;篝火在他眼底静静燃烧。

&esp;&esp;手里的枯枝被他“啪”地一声折断，扔进火里，溅起一串火星。

&esp;&esp;“……白天，我不是有意的。”

&esp;&esp;“别的？”

&esp;&esp;“苯。”扎西吐出这个字，声音低了些，“比佛教更古老。信山有山神，水有水神，树有树神，万物都有‘拉’（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