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是为了敖丙才来的。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敖光僵坐在原地，目光低垂，不说话也不走，不知道坐在那干什么，可他就是没想过走…

可…心底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那里面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别的什么。

可那又怎样？

敖光猛地回神，才惊觉自己竟坐了许久。

帐内陷入一片沉默，天帝终于抬眼，目光落在敖光紧绷的脸上，“来人。”

“谁要待在你这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敖丙来了？”天帝杵着脑袋，眼皮都未抬，看起来疲惫不堪。

待仙官退去，帐内又恢复了无声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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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是死是活，修为折损与否，与他何干？

天帝营帐外，仙官一人守着，屏退了守卫的天兵天将。

杨戬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是了，为了儿子。

所以，他必须是为了敖丙。

“你不会无名义出现在北境。”天帝说的肯定，“除非…是为了他。”

敖光那句谁要你假好心几乎要冲口而出，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一个单音，让他更加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和…多余。

仙官恭声应下：“是，臣这就去办。”

数载光阴，他早已学会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死死压在龙族骄傲之下。

“嗯。”

孩子是他一手带大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吗？”

不是踢出来，是能给你踢死。

“收拾出一间干净的营帐给东海龙王。”

这位三界之主不发话，他们就必须离开这地方。

他几乎是逃，大步流星地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有一根弦，从得知天帝亲征北境的那一刻起，就绷死了。

仅此而已。

知道敖丙不会走，更知道他为了儿子，也绝不会离开北境，可他们又没有理由留下。

最多…

就算北境天塌下来，只要没波及东海，他就能稳坐龙宫，眼皮都不带多抬一下。

只能是为了敖丙。

他过来找儿子，刚到这，就被仙官请这来了。

“你怎么知道？”敖光诧异，一想起敖丙他就气不打一处来，答应的好，说好了回东海，结果一个不注意，这人就跑了！

敖光沉默，默认了。

他告诉自己，他是君，他是臣。

他敖光从不需依附着谁，更不屑于那点陈年旧情。

最多不过是上过几次床，曾有过那么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纠缠过往，有一个孩子罢了…

东海龙王，统御四海，自有龙族的骄傲和威严。

他才不会跑来关切问一句“你可安好”？

待帐内只剩他一人，敖光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

天帝这话，轻描淡写，却将他所有难堪都含了进去，甚至还给了他一个冠冕堂皇留下的理由，照看儿子。

那孩子揣着蛋，竟敢偷跑来这种魔气冲天的地方，他这当爹的，魂都快吓飞了，追过来是天经地义。

新安排的营帐陈设简单，一榻一几。

他这是在做什么？赖着不走，倒像是盼着点别的什么似的。

天帝看着他这副样子，缓缓开口：“既如此，便去安置吧。”

他敖光是谁？

敖光闷着头，一言不发地跟着。

天帝看着他，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难堪，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敖丙来了？

仙官低眉顺目：“龙王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仙官候在外面，见状恭敬地引路：“龙王，请随我来。”

敖光几乎能想象到天帝那双眼，深邃，平静，无波无澜，就那么看着他，将他这点隐秘的心思、这层强行披挂的骄傲外壳，一眼看穿，看得干干净净。

帐外仙官应声而入，躬身等候吩咐。

这已是送客之意。

敖光知道，天帝又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担心儿子，担心得心都在颤。

如今跑到前线来，自然是为了敖丙。

敖光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带着十足别扭意味的：

“你不必多想。”天帝给了他台阶，“敖丙怕是心系哪吒不会离开，此处环境简陋，多个人照看着，总是放心些，你便留下吧。”

二人又是一阵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