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他站了许久，迟迟没有往前走。

手里攥着那卷旨意，浑浑噩噩，满脑子都是最后那句听不明白的“真好”。

敖光缓缓看向仙官，眼底那片沉寂的海里，翻涌着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一声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凌霄殿外。

他宁愿帝渊从未出现，宁愿自己当时就死在魔界，也好过如今这般。

不过……是再次向那个人低头罢了。

寝宫内是淡淡的，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婚事，天帝应了。

倒插门

啊，为了敖丙。

那是他藏在口中，用尽心血呵护了千年的珍宝，是他漫长孤寂岁月里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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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渊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开口：

魔界种种，就像一场荒诞的梦。

帝渊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敖光身上。

一次，两次，无数次……

敖光抖得更厉害了，他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可泪水根本不受控制。

帝渊伸出手，指尖轻轻在他脸上抹了一下。

他这一生，骄傲过，恣意过，也在情爱里沉沦迷失，最终还是被现实碾碎锋芒，磨平棱角。

他终究，还是妥协了。

哪吒一听这话，顿时乐了。

可敖丙…

他抢过圣旨展开看起来，不一会儿就听他嗷一嗓子，声音都劈叉了：“不是…这写的什么！！？”

真好？

如今这孩子有了想要携手一生的人，他这做父王的，怎能因自己的心境，就耽搁孩子的幸福？

敖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东海的。

殿内一片沉寂。

这里，敖光来过很多次，却从未像如今这般抗拒。

他将敖光引至天帝寝宫内，便退下了。

“带路吧。”

早就麻木了。

他害怕，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以何种表情，何种心态面对那个人。

什么真好？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细细麻麻的酸涩，一点点漫上来，越想越酸。

那萦绕在鼻尖的味道，让帝渊闭合了一下眼睛，道了一句：

“怎么站了那么久？”

活着回来，却仿佛将灵魂遗落在了那片昏紫色的天地里。

他恨自己的不争气，明明告诉自己，决不能再在这个人面前流露出半分软弱，可当真正面对时，居然只想哭。

敖丙接过仔细一看，也是一愣，圣旨上写着：准华盖星君敖丙，迎娶中坛元帅哪吒，择吉日完婚！

敖光停住脚步，没有再向前。他垂下眼，避开了那道即使没有直面也依旧充满压迫感的背影。

仙官如蒙大赦，连忙在前引路。

他一眼就看出父王哭过，忍不住关心，“父王，您没事吧？陛下他……为难您了？”

什么坚持，抗拒，只要涉及到敖丙，所有都显得不那么重要。

他看到了微微颤抖的肩膀，看到了低垂着头依然紧抿的唇，看到了强撑着一触即碎的骄傲。

“真好。”

最终，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别哭。”

仙官说得对，他既然已经踏出了东海，来到了这天宫，所谓的颜面和心结，在儿子的幸福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又是一滴。

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整个人强压着情绪在抖。

“父王！”敖丙一直等在龙宫门口，见敖光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帝渊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别碰我，我没哭…”敖光声音哽咽着，他不想哭的，真的不想，尤其是在这个人面前。

他反复揉眼睛，将圣意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细看个遍，生怕自己看错了，又凑到敖丙面前，不可置信地把旨意摊给他看：“敖丙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我眼花了？”

他想依礼回话，说“东海敖光，参见陛下”，可牙齿死死咬着，眼眶泛起的酸意让他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帝渊伸出手，轻轻地揽住他的腰。下颌抵在银发间，深深吸了一口。

是他再次屈服，让他觉得真好？还是他为了儿子的婚事，不得不放下所有尊严前来，让他觉得真好？

敖光摇摇头，将手中的圣旨递过去，“没有，陛下准了。”

敖光依旧低着头，银发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帝渊还是看到了那颗砸在地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