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低声应了一句：“……是。”

严胜就站在那儿，双臂环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缘一愣了愣，随即点头：“我现在就去。”

严胜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头发还是湿的，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看不出里面藏着什么。

缘一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后他快步走进房间，掀开被子，看了看屏风后面，又拉开衣柜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兄长不在。

两人走进卧房，严胜侧坐在床边，拿起一块干布巾，开始擦拭自己的头发。他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水珠被布吸走，头发慢慢变得干爽。

他怕兄长躲着他。

他怕兄长还在生气，怕兄长会甩开他的手，怕兄长会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然后说出让他离开的话。

“十遍，”严胜说，“一遍也不能少。”

缘一走到主卧门口，推开门。

只要兄长不躲着他。

严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向卧房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风声。缘一盯着对面的墙壁发呆，脑海里却翻涌着各种念头。兄长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不理他？会不会……不再让他靠近？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没有回应。

严胜瞥了他一眼。

缘一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小心翼翼。

然后他闭上眼，感应自己送给兄长的骨牌的位置。

那种注视让缘一的心安定了许多。

但他没有离开。

缘一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去牵严胜的手，想确认兄长还在、没有离开、没有躲着他——可手刚抬起来一点，又缩了回去。

两遍。

缘一转过身，看见兄长站在门口。

缘一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做什么。

缘一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当身后的门终于被拉开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他刷得很慢，很仔细，确保每一个角落都刷得干干净净。刷完一遍，漱口，然后重新沾牙粉，再刷一遍。

十遍刷完，缘一漱干净口里的牙粉，转过身，看向严胜。

严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喜怒。

他不知道。

他跑到那间房门口，抬手敲门。

“兄长！”

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是在煎熬。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熟练地跪了下去——跪在严胜脚边，低着头。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接受。只要兄长不赶他走，只要兄长还愿意让他待在自己身边，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你刷牙了吗？”

他可以接受兄长的打骂，可以接受兄长的惩罚，可以接受兄长的一切怒火——可他不能接受兄长躲着他。不能接受兄长疏远他。不能接受兄长离开他。

房间里传来一阵水声，然后是一片沉默。

“兄长？”

他不敢。

房间里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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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这就够了。

兄长没有走。兄长还在看着他。兄长还愿意待在他身边。

过了很久——里面终于传来严胜的声音。

缘一的手按在门上，指节微微用力。他屏住呼吸，等着里面的回应。

严胜就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缘一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他只是试探地唤了一声。

缘一睁开眼，拔腿就往外跑。

三遍。

“缘一。”

他在门口坐了下来，抱着腿，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等着。

严胜问。

一遍。

“……起来。”

“……兄长。”

“兄长，你在里面吗？”

——就在不远处。

“去卧房等我。”

他冲进房间，拿起牙刷和牙粉，开始仔仔细细地刷牙。一下，两下，三下——他刷得很认真，很用力，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一边刷，一边偷偷地看向站在门口的严胜。

缘一点点头，继续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