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安的心瞬间沉进了肚子里，一股不祥的预感陡然窜了起来。

有！海了去了！

可，也不能无端去诬陷老天爷的赏赐吧？

这水又不是第一次来了，那次出事过了？

他猛地想起那水下的浑浊泥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回来之后就说手上不小心划了个口子，当时也没在意……谁想到、谁想到就……”

“本县问你们，近日里可曾有觉得哪里不大对劲的地方？”

她身子晃了晃，脚下一个踉跄，歪倒在身旁的妇人身上。

他们虽不好落了妇人的面子，可心底里却也是极认同那歪脖子树村人的说法的。

那个在县衙里做了歪脖子村代表的汉子站了出来，“回大人，确实是有些不对劲。”

手指颤抖着指向村外那条浑浊的溪流道：“水！是水的问题！”

李景安顺势望过去，却发现那里站着个头发蓬乱的妇人，正半低着个头，双目无神的看着前方，嘴里不知道在喃喃着什么。

“本县问你们，童里正上次清洗工具，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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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伙儿被他问的一愣，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的咂摸出几分不对劲来。

那妇人的这番话，仿佛是一块落进了滚水锅里的石子儿，顿时招来了一片驳斥。

“山上的树长得忒好了些，头顶的太阳也比往年的大。”

眉尾微微扬起，眼里的光，连语气都染上了几分急迫。

歪脖树村一个粗黑的汉子率先让让利起来，蒲扇似的大手一挥，眼睛滚圆的一瞪，半个胸膛便挺了出去。

人群安静了一瞬，面面相觑着，眼里尽是茫然。

众人迟疑着朝后看了去。

“大人，您信我，信我啊……”

妇人依在大娘的身上，枯黄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是老天爷赏赐的东西！这玩意儿能有什么问题？”

这么想着，李景安忽然提高了音量，厉声压下现场的混乱。

最后一次清洗工具是什么时候？

“这水要是不干净，哪里的水能干净？难不成是龙王的口水么？”

不对劲的地方？

是，里正死了，大家都伤心。

那山上的树木忽然开始疯长，平日里这个节点渴的狠的河道窜出了一截水流，还有这头顶的太阳——

他们又不日日和里正同吃同睡的……

“别吵了！”李景安厉声喝止了这场争执。

他下意识的侧头看向水流来的方向。

她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景安，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道：“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铁牛就是因为这水走的……”

他似乎有些急躁，脸上时常挂着的浅笑消失了，只余下一层冷硬。

旁边的人立刻帮腔道：“就是啊，祖祖辈辈不都是这么用着过来的么？偏就这次你男人出事儿了，你就赖上这水了？”

杏花村的人也都蹙起了眉头，看着妇人的眼里满是不赞同。

“脸上带着山上的雪帽子，好像也化了不少……”

这似乎，应该问嫂子吧？

这些血气方刚的汉子们竟都换上了夏布褂子，额角眉梢还挂着粒粒分明的汗珠儿。

“当俺们傻子呢，是吧！这溪虽说不多见，可谁不知道这是山上下来的雪水？”

偏就这一次，就是水的问题了？

些的伤口断断没有完全不顾的道理。

烈得跟夏天才有的一模一样！

他慢慢收回目光，眼神逐一扫过这里，还在争执不休的汉子们。

“胡咧咧个啥呢！”

李景安越是往下听，越是觉得心冷的厉害。

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又或者是热的。

“都静一静！”

可偏偏是这么个细小的，若不注意，还真察觉不出来。

“做天！就在昨天！他还说那新出的水凉，淬火正好，就把新打的一批镰刀都拿去那儿洗了。”

这谁能知道啊？

他皱了皱眉，刚想要开口喊人——

扶着妇人的老大娘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劝道：“铁牛家的。大娘知道你心里头难受，可，话不是这说的啊……”

绵连的群山上覆盖着郁郁葱葱的植被，山顶是皑皑白雪，被太阳斜斜一照，反射出有些炫目的光。

谁知那妇人竟猛地抬起头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