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掀开黑亮的竹帘走出，她手上拿着掉了漆的搪瓷脸盆，要打水给孙子洗脚，才走到水瓮旁边，被一道光闪了下眼睛。

&esp;&esp;小男孩学着奶奶哄自己，轻轻拍她的肩膀，小小的孩子懵懂但乖巧。

&esp;&esp;郭阿婆回过神来，愣愣地张开手，戒指还在。

&esp;&esp;两行浊泪从老人看不清人的眼睛流出。

&esp;&esp;这两年，郭阿婆无时不刻不受折磨。

&esp;&esp;“翠翠啊——！！”

&esp;&esp;这漫长的两年，对他而言，是心底结出的痂，一碰就疼，他想重新开始。

&esp;&esp;看见奶奶在哭，跑过去，小手笨拙地擦拭老人沟壑纵横的脸。

&esp;&esp;“娘没用，娘把戒指弄丢了，没换来粮食，娘没用啊，儿啊，翠翠啊，娘没用！”

&esp;&esp;脑中想起两年前的事。

&esp;&esp;“老天爷怎么不收走我这老不死的命……”

&esp;&esp;她儿子心疼孩子，出去借米，走的太急，路上摔倒，直接晕了过去，等被人找到，身体已经冻硬了。

&esp;&esp;瓦片屋顶长满青苔，层层霉绿沿着屋脊向下，院墙早已斑驳，窗棂糊的报纸泛黄，门楣残留的半截春联在微风吹拂下沙沙作响。

&esp;&esp;瞬间。

&esp;&esp;家散了！

&esp;&esp;同一时间。

&esp;&esp;……

&esp;&esp;老人踉跄扑向水瓮，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攥住金戒指，将其扣入掌心，戒指上的雕花刺的她掌心疼。

&esp;&esp;听到孙子的话，郭阿婆心更疼，抱住孙子泪流的更凶。

&esp;&esp;郭阿婆眯了眯老花眼，重新看去，水瓮上面丢了两年多的金戒指静悄悄待在上面。

&esp;&esp;“我的儿——！”

&esp;&esp;“娘找到戒指了，娘有钱换粮食了，你们回来啊——！！”

&esp;&esp;她蓦地一震，跌坐在地上，压抑的哭声从喉间溢出。

&esp;&esp;她觉得都是自己不小心，才害得儿子儿媳相继惨死，要不是还有孙子，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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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你怎么才出来？怎么才出来！晚了！晚了呀！”

&esp;&esp;西街一处破旧小院。

&esp;&esp;才出生的大孙子啼哭声比猫崽还微弱，她揣着仅剩的金戒指出门换粮食，还没走到黑市，戒指找不见了，只能空手回家。

&esp;&esp;搪瓷脸盆在地上弹跳着滚远。

&esp;&esp;寒冬腊月天，雪下的很大，那会全县粮食供应困难，儿媳妇翠翠又刚生完孩子。

&esp;&esp;郭阿婆右手握成拳，狠狠捶自己的心口，她疼啊。

&esp;&esp;“铛啷——”

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esp;&esp;等她找来人，翠翠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esp;&esp;金戒指能换不少钱，起码供孙子上到高

&esp;&esp;儿媳妇听说了噩耗，受到刺激，大出血，血水染红大半张褥子。

&esp;&esp;手掌很疼。

&esp;&esp;现在这金戒指平白冒出来，有什么用啊，她的家散了啊！

&esp;&esp;郭阿婆双眼通红，“奶没事，奶还要把你养大呢，养得壮壮的，以后下去好有脸见你爹娘。”

&esp;&esp;就在这时，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光脚跑出屋。

&esp;&esp;“奶奶不哭，孙孙保护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