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蹲了片刻，开口了。

&esp;&esp;“有人举报了。不是一个，是好几个。当年逃出来的人，有的出来以后去了很远的地方，结婚、生孩子，以为可以把那些事忘了。但忘不掉。她们后来又回来了。”她的声音低下来。“还有几个没逃出来的，家属找了很多年，有的找到了——不是人，是别的东西。”

&esp;&esp;两座墓碑并排立着。描金的笔画，雨冲过很多次，颜色淡了，但字迹还很清楚。江怀余蹲下来，把花放在碑前，没有点香。风从松林间穿过，松枝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书。

&esp;&esp;“人抓到了。”

&esp

&esp;&esp;天是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esp;&esp;云州的墓园在城郊一座矮山上，石阶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缝隙里长出细碎的青苔，踩上去有点滑。松柏是深绿色的，枝叶密密地挨着，把天遮成一条窄窄的缝。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混着纸钱烧过的味道，和几年前一样，没变过。

&esp;&esp;不是下雨，是那种渗进骨头缝里的湿，空气里浮着一层看不见的水汽，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落在树叶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续。她看了几遍落下日期，十几年了，报道这篇新闻的记者可能都换了好几份工作。

&esp;&esp;“走吧，回家。”

&esp;&esp;平原变成山，山变成隧道，隧道过了又见平原。后来她不看了，闭上眼。

&esp;&esp;从北京坐高铁来的，四个多小时，车厢里很安静，她把电脑合上放进背包，看着窗外。

&esp;&esp;声音很轻，很快被风吞掉了。

&esp;&esp;她顿了顿，又开口，声音大了一点。

&esp;&esp;她停了一下，像在组织语言。

&esp;&esp;沈悠心还记得她不爱喝太甜的，江怀余喝了一口。

&esp;&esp;江怀余提着两束花，白的，包装纸是素色的，沾着露水。她一步一步往上走，没有看别处。

&esp;&esp;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旧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字迹模糊了，不是她写的——是林清越的。她从旧课本上撕下来的，纸是那种粗糙的草稿纸，边角毛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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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想你应该还没走。”

&esp;&esp;第93章 迟到的天光

&esp;&esp;她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走廊灯还亮着，她锁上门，锁舌卡进锁孔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电梯门开了，光从里面涌出来。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缓缓下降。门开了，沈悠心站在大厅里，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仰头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和她对上了视线。

&esp;&esp;云州的五月，总是潮的。

&esp;&esp;江怀余走出来，接过其中一杯咖啡，热的，拿铁。

&esp;&esp;“那个地方，后面换了很多名字，搬了好几次。从南方搬到北方，从城里搬到镇上，以为换个地方就没人认得了。”

&esp;&esp;沈悠心笑了一下。

&esp;&esp;江怀余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esp;&esp;上面写着一句话——“有人会记得我们吗？”江怀余每次翻到这里都会停在那行字上，不会停留太久，每次都会看完，然后合上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