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不能让他失望。”

“少爷？”管家惊讶地看着深夜归来的裴妄，刚想说什么，裴妄却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李逸言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剩下的全是无力。

他没调水温，就用这刺骨的冷水，一遍遍地冲洗着脸上的污垢，冲洗着那一身令人作呕的颓废。

他愣住了，眼神里的空洞像是裂开了一道缝隙，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翻涌。

他松开了护着骨灰盒的手，动作有些僵硬，却不再执着。

然后，他动了，他没有开灯，一步一步挪到了浴室。

我真的受不了

裴妄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弯腰，捡起了地上散落的星星纸条，一张一张，仔细地抚平，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罐子里。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可毁掉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我的家人啊！

门关上后，裴妄一个人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冷水让他清醒，李逸言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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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李逸言，眼神从混沌逐渐变得清明，虽然那清明里满是死灰。

裴妄慢慢地转过头，舌尖顶了顶被打得发麻的腮帮，尝到了血腥味。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鹅黄色灯光。裴妄第一次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而入。

车子汇入车流，裴妄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火，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打开花洒，冰冷的水流冲刷而下，激得他浑身一颤。

管家看着裴妄怀里那个黑色的盒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清昼……你不想拖累我，不想毁了我的事业和家庭。

他松开手，颓然地叹了口气：“裴妄，清昼已经走了，你就算把自己折腾死，他也回不来了。你要是还念着他的好，就替他好好活着。”

裴妄的脸被打偏了过去，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鲜红的指印。

那五十万他没收，却也还是离开了。

李逸言看着他动作机械却认真，知道这一趟没白来。他深深地看了裴妄一眼，转身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他擦干身体，换上一身干净笔挺的黑色西装，打湿了毛巾，仔仔细细地把那个骨灰盒擦拭得锃亮。

“王叔，我爸在书房吗？”

李逸言说，是父亲给了沈清昼五十万，让他离开。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荡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狼狈，却眼神逐渐变得冰冷锐利的男人。

“醒醒！裴妄！你给我醒醒！”李逸言吼得嗓子都哑了。

裴妄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道。

这一巴掌和一通咆哮，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裴妄浑身的燥热和麻木。

裴妄踩着柔软的地毯，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的书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却又无比坚定。

“你疯了吗？”李逸言没忍住，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裴妄的脸上。

“他不想拖累你，不想毁了你，所以你呢？你就要真的让他失望吗？让他死不瞑目吗？”

“好。”裴妄的声音沙哑却平静，“别告诉妈我回来了，我有话要单独跟爸谈。”

“我抱着他呢……他怕冷……”

沈清昼在病床上那一声声“阿妄救我”，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脏上。

裴父正戴着老花镜在看财经报纸，听到动静抬起头，眉头微蹙：“这么晚了，你怎么……”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变成了深蓝。

“清昼为了让你好好活着、好好唱歌，连命都可以不要！他拼了命地想回来看你最后一面，不是为了让你变成现在这副烂泥一样的德行！”

“啪！”

裴妄抱着骨灰盒站在门口，没有按门铃，自己打开了那扇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门。

“……我知道了。”裴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李逸言，谢谢你……之前的事……很抱歉。”

“在……在的。夫人刚去睡下了。”

裴父的目光死死盯在了裴妄怀里那个黑色的、泛着冷光的物体上。作为一个见惯了生死的老人，他太清楚那是什么了。

“去裴宅。”他对司机说道，声音沙哑却坚定。

然后，他抱起盒子，走出了江湾别墅，他没有开车，而是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

裴宅的大门沉重而庄严，红木材质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