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易白。”

“宋易白。”

喻夕林没力气搭理他，只是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

宋易白道：“化疗反应，算是正常的。”

“你今天叫了我多少次了？”

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头顶。

“说。”

她也是得了癌症死的，喻夕林那会儿可没钱给她治病，只能看着她喉咙里的瘤子越长越大，最后饿死。

“我和你说，你特别像一个人。”

喻夕林闭着眼睛，没有睡着，胃里还是恶心。

早知道生态葬是这样，他不如把骨灰拿回家去种草莓。

喻夕林已经很久没梦见那个死去的亲人，但化疗带来的副作用，让他又做了和她有关的梦。

喻夕林睁开眼睛，白惨惨的，快被周凯拍散架，他躲开了周凯，不由自主地朝宋易白怀里靠：“滚。”

喻夕林把手放下来，重新缩进被子里。

他当然知道化疗会掉头发，但赫然这么一瞧，还是怪渗人。

喻夕林等了一会儿，等来一句：“你有头发也不好看。”

“会掉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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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会。”

他抬起手，往自己头发里插，指缝里又带下来不少头发。

喻夕林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暂时还蛮牢固。

那张脸白得跟枕头一个颜色。

不喜欢？

宋易白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周凯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拍了拍喻夕林的肩膀：“可怜的娃。”

“就一次。”

死了之后，他拿不出钱给她买坟，只能让社区的人把她送去了殡仪馆，骨灰拿去做了养料，说是什么，生态葬。

“化疗停了就长了。”

喻夕林没再说话，闭眼，免得自己被气死，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一只手覆上了自己的手，握住他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握着。

“掉了还会长吗？”

“你第一天知道？”

“嗯。”

“我奶。”

“不一定，看个人体质。”

温温的。

“……那你有恋丑癖？”

喻夕林想要尖叫。

梦里，老人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睛弯成两道缝。

“你确定？”

面里什么调料都没有，看着就没什么食欲，喻夕林嗅了嗅，意外地没有排斥。

他又吃了一口，但手没力气，筷子从手里滑下去，掉在被子上。

“嗯。”

他撑起身体，宋易白把枕头垫在他背后，然后把碗递给他。

“如果我头发掉光了，你要和我分手吗？”

宋易白把椅子挪到床边，坐下来，打开电脑，但没有开播，只是挂在平台上，偶尔回几条私信。

周凯走后，宋易白不知道从哪里，又找来了一碗面。

没味道。

过了半小时，周凯来了，看见喻夕林靠在枕头上，脸色惨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愣了一下：“卧槽，你怎么跟鬼一样？这么严重？”

宋易白还没醒，喻夕林飞快把落发拢了拢，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蹑手蹑脚爬回床上。

细碎干枯的，他的头发。

宋易白把筷子捡起来，抽了张纸巾擦干净，重新递给他。

儿，没再逼他。

宋易白貌似无语，没说话，喻夕林开始说胡话：“我奶走的那天，我就这样握着她，你现在这样握着我，我觉得我也要死了。”

“宋易白。”

喻夕林接过碗，手还是在抖，筷子夹起一根面条，送进嘴里。

死之前，从头到脚的皮都能和骨头剥开，一点肉也瞧不见。

化疗后的一周就这样在半梦半醒中浑浑噩噩地度过，直到第七天，早上醒来，天还没全亮，喻夕林自觉状态好了不少，他摸索着去厕所，回来时，发现枕头似乎脏了，开灯一看，那是一层头发。

“我会不会掉头发？”

“……好吧，最后一次。”

喻夕林接过来，继续吃，手指攥着筷子，指节泛白，一碗面条吃了快半个小时，宋易白把碗收了，喻夕林躺下去，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张脸。

宋易白没有马上回答。

还好，没秃，要是秃了，那真是给这副丑陋的皮囊雪上加霜。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