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谁引导他喜欢男人？

但他十八岁。

不算什么大问题。

这念头让靳荣觉得有点意思，甚至觉得这大概是小孩一类含蓄的，独属于他们之间的小小趣味或某种祝福，幼稚又可爱。

靳荣想了一圈人。

他指腹划过内圈的凹陷，饶有兴致地想：非要刻的话，这两个字母换一下位置，其实读得会更顺口。

如果当时就这么停在这里，该有多好？靳荣是个很好的人，很好的哥哥，如果是现在22岁的裴铮，他能理解靳荣的回避，这是在给他们两个人，轻飘飘掠过这件事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和火气，拿了烟和打火机，打算去阳台上通电话，问问赵津牧，最近小孩有没有交什么新鲜的、乱七八糟的朋友。

他的目光转向那张米白色卡纸，想着可能是小孩写的，朝他炫耀邀功的话，送完这礼物，说不定还要再从他这里掏点儿回去。

靳荣把卡纸拿起来，翻开，

最后决定给赵津牧打个电话。

会只是逗个趣儿，开玩笑吗？

时至今天，时至三年后，裴铮觉得，靳荣悄无声息扔掉戒指和卡纸的做法，已经是那时最妥帖，最合适的选择，但十八岁的裴铮无法接受这种选择。

他的动作刹那间停住。

“……”

直接叫：峥嵘。

他才刚成年，这十年给小孩的教育，不会让他过多接触某些国外性别取向类型，这是他再长大一些后会教的东西，未成年接触会影响心理判断。

“……”

靳荣站起来，转身——

面对靳荣，面对那个无底线宠爱他，包容他的人，十八岁的小孩，太容易不知道天高地厚，不晓得自己几斤几两。

第一次机会。

靳荣忍不住无声地笑，唇角微微弯起来，没想到裴铮会给他送个刻两个人名字的银戒指。

荣，铮。

靳荣思考了几秒，走过去，温声笑着问他：“不是去试赵二的车了吗，怎么在这儿藏着？跟哥玩躲猫猫呢？”

小孩年纪小，还不懂事。

小孩子气，跟他开玩笑。

不仅顺口，寓意也好。

靳荣沉默一会儿，没多犹豫，立刻下了决定，他把那枚戒指重新拿起来，连带着卡纸一起，顿了一下，神色淡淡地，扔进了茶几边上的垃圾桶里。

靳荣不太确定，但也没深想。

“铮铮，”靳荣脸上的笑淡了，他声音放得更缓，带着点劝导的意思：“你看见什么了？那戒指小了……也不适合荣哥戴，回头换个别的送，成不成？”

“……”

日常生活中，裴铮也没表现出天生取向……是北京圈子里哪个荤素不忌，玩得没边儿的二代混蛋在教唆他么？

“……”

圈，线条干净，没有任何花纹和其他装饰，靳荣捏着翻来覆去看了会儿，忽然发现内圈里刻了两个小小的字母：r≈z。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被无限拉长。

“怎么了？”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将目光从最后一行字，重新移到信纸的开头，又看了一遍，最终再次盖棺定论：“……小孩子气。”

靳荣沉默一秒：“什么戒指？”

虚掩的卧室门前，少年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t，黑色运动长裤，干净又青春，头发整齐，看着像刻意打理过。裴铮抿着嘴巴，没叫靳荣，就那么靠着门框，沉默地看着他。

客厅里明亮灯光照常，空气里淡淡的乌木沉香依旧，但靳荣的世界，在看到卡纸上的字的时候，陷入了一种失重死寂的凝滞，他脸上淡淡的笑，悄无声息落了下去。

可靳荣看了五六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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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共就三十四个字，文字直白。

虽然送戒指这个选择有点出乎意料——小孩可能是觉得兄弟之间送戒指也挺好玩？现在年轻人流行这个？

目光落下。

裴铮从头到尾看见全程，委屈得要命，他呼吸了两声，差点儿要闹起来，磨着尖牙抱怨：“……荣哥，你扔了我送你的戒指，还有信。”

他不会甘心。

“铮铮？”

裴铮之前不和他开这种玩笑。

但这个定论，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想要和荣哥结婚是小孩子气吗？还是要亲吻他，抱他，永远和他在一起，做男朋友关系是小孩子气？

第二次机会。

裴铮直白说：“我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