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靳荣想冲过去，拉住他的小孩，把他塞进车里，带回那个有有熟悉气息的北京，告诉他别怕，荣哥在这儿，什么都别怕。

“……”

拇指在拨号键上方悬停了许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他又按亮，再悬停，最终，他还是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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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荣哥。”

裴铮的目光下意识追过去，有点小小的惊奇，这居然是个定制双面礼物盒，但外表也没分开上下，完全就是个看着很正的正方体。

他梦到他来找小孩说这些事，他想要把话摊开来说，想求得裴铮的原谅，但却像红了眼的赌徒一样，看着桌上旋转的骰子紧张落汗。

裴铮问：“哪种喜欢？”

“荣哥，伦敦下雨很正常。”

之前是穿过雨幕看他，现在是穿过沉沉的昏暗看他，裴铮的脸看不清表情，靳荣坐在驾驶位上，握紧了方向盘，只觉得十个指头都是麻木的。

那时，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来——

“……”

“荣哥，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往事过眼云烟，不可追寻，裴铮看着他，桃花眼在光线下潋滟如春，轻声说：“不喜欢了。”

他那时想：如果小孩还是要喜欢他，或者，他只是贪图一时新鲜，想试试和男人谈恋爱，和男人亲吻上床是什么滋味儿。

裴铮才十八岁。

他点开那个备注【铮铮小祖宗】，备注后面跟着个小太阳，是很多年前裴铮拿着他手机自己加上去的。

或许会有些尴尬，但至少……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不会对裴铮的未来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他的出现，对那时的裴铮来说，恐怕不是安慰，而是新的刺激，是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往前刀山火海，退后粉身碎骨。

这句话落下，靳荣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脸上并没有出现轻松或者如释重负，像裴铮想象的那样，应该出现的情绪，他只是垂着眼，似乎在掂量这句话的真假。

“情侣间，爱情上的。”

他听见声音——

‘我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了’

“荣哥知道了。”

这段记忆只需要他承受。

最近，靳荣总是做噩梦。

周遭格格不入的，有点萧索的孤独感。

但不能让人知道，绝对不能。

“……”

“铮铮。”

靳荣从扶手箱里拿出来一个东西，拆开外面包装的和纸，里面是深蓝色丝绒质的盒子。

“嗯。”裴铮应声，等他下文。

“荣哥，我们最好的距离……”

他又有什么资格过去？

甚至跟他最依赖的“哥哥”，刚刚经历了一场堪称惨烈的冲突，带着还没愈合的伤口，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心情。

“今天本来想去宴会厅找你的，怕你见到我玩得不开心，荣哥想说的话，现在差不多都说完了，”靳荣打开了车里安装的暖光氛围灯，轻轻吸了口气，问：“铮铮，你现在，还喜欢我么？”

……他可以答应的。

少年没有注意到角落里有人在注视他，他出了门，没有打伞，从背包侧口袋里掏了副有线耳机戴上——可能是在听外语听力，也可能是单纯在听歌。

他们依旧可以做兄弟，这段隐秘的过往，会成为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他迈步走进雨雾里，身影很快被灰白的雨幕吞没了一角，靳荣压着心口翻搅的疼，给他打了通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他会把这件事控制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等裴铮年纪再大一点，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遇到了真正让他心动，适合他的同龄人，这份因依赖和习惯而产生的，错位的迷恋会慢慢消散。

“哦，”裴铮短促地笑了声：“这样。”

“……好，好。”

到那时候，他会干干净净地退出，把裴铮完好无损地，还给他本该拥有的人生。

裴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微微的喘息，可能是刚快步走路的原因，背景里还有淅淅沥沥的雨水声。

“是不是北京到伦敦？”

刚刚离开熟悉的环境和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亲密的家人，没有聊天的朋友。

“爸妈刚看了天气，”靳荣顿了顿，没察觉到自己声音很冷，紧绷着：“说今天伦敦在下雨，你那边儿冷不冷？”

过了十几秒，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可他的脚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