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舟陷入了沉默：“……”

“比如说，”江与青深吸一口气，“您不希望小唐先生也在战斗任务和治疗任务之间轮轴转吧？”

她轻声道：“我对您太熟悉了，实在没办法保持客观。”

连云舟当即回答：“当然不希望。”

“您的身体比您诚实太多了。”

熟悉这个词不对，江与青在心里严苛地自我纠正。

经历昨日的情绪震荡，病人此刻正处在身心最脆弱的阶段。要是能趁着对方无力周旋的时候，一口气把心结解开就好了。

上那几个被红圈和斜线覆盖的区域，除了“禁止入内”的标识，没有任何具体地名或说明，像几块被刻意抹去的空白。木通却轻而易举地点着它们，说出了“分实验室”“核心实验室”等地名。

如此苍白、虚弱，看起来拿不出用于任何伪装和防御的力气。

江与青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我觉得我不是一个合适的心理治疗师。”

她只是单方面地追逐过那个曾经拯救过她的广陌，以至于无法以平常心对待现在需要她帮助的连云舟。她的判断会被过去的滤镜干扰，她甚至会在需要保持专业距离时，下意识地想要保护他，而非治疗他。

江与青立刻追问道：“如果别人有需求就必须响应、必须完成，您也知道这是错误的吧？”

连云舟安静地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眸此刻显示出几分歉疚。

……怎么还挺沉的，而且感觉有有股冷气？他心里嘀咕着。

他的语气却异常温和，仿佛犯错的是他。

连云舟比昨天看起来更虚弱了，脸上几乎褪尽了活人的血色，呈现出一种失血的苍白。他整个人陷在蓬松的被褥间，像一捧落在深色绒布上的新雪，安静，易碎，仿佛温度稍高便会无声消融。

这种情况要是在江与青的看护下再出现一次……她几乎可以预见，赵安世大概会不顾什么劳什子的保密协议，将她强行辞退。

这是一个好时机，她想。

他不需要未来，所以可以不在乎过量工作对身体的磨损。但唐希介不同，那个年轻人还有漫长而宝贵的未来。

另一边，连云舟的卧室。

“我其实一直想不通一件事。”江与青抬头，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眼底，“您完全清楚健康的情感模式该是什么样。可为什么……”

“如果小唐先生这样做，您会阻止他对吧？”医生小姐的语气依旧柔和，甚至带着循循善诱的耐心，姿态却步步紧逼，等待着病人露出马脚。

“来不及多说了。”木通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她弯腰从办公桌下拉出一个箱子，翻出一套防护服和口罩扔了过来。

连云舟几乎是下意识地，出于本能地安慰道：“不要自责，你的话对我有帮助。”

“……是的。”连云舟终于叹息般地吐出两个字。江与青觉得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歉意更加明显了一点。

过去会，现在会，未来也会。

她说不下去了。

连云舟疲惫地合上了眼睛，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没那么夸张。”

在江与青走进卧室的时候，他慢吞吞睁开眼：“今天还聊吗？”

她看着躺在床上的人。躯体化的余波显然还在这具不堪重负的身体里肆虐。他此刻需要带着鼻氧才能勉强维持呼吸的平稳，眉宇间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正常人的爱，自私，需求，他明明在理智上全都理解。

等唐希介反应过来时，他的双手已经将箱子提了起来。

“来搭把手。”她拍着箱盖，朝唐希介扬了扬下巴，“你可是这儿少有的壮劳力！”

哪怕他嘴上还能维持着冷静的语调，还能给出逻辑严密的回答，甚至能进行近乎冷酷的自我剖析。可一旦触及某个触发点，精神上的崩溃就会直接通过病倒的方式体现出来。

“不聊了。”江与青摇了摇头，走到床边，目光落在他比昨日更加苍白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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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唐希介张口，就要再问的时候，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唐希介手忙脚乱地穿戴着防护服，他刚拉上拉链，木通已经从桌底拖出了另一个箱子。

“但是您自己仍然会这么做。”江与青紧紧盯着对方。

因为前一天情绪起伏太大，连云舟第二天睡醒之后直接被勒令卧床静养，严禁起身。他的手机也被收走了。他只能抱着被子——当然还有江与青送的小熊——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