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希介慢慢吐出一口气，积压在胸腔里的滞闷随着这声叹息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甚至他还生出些隐约的敬意。

连云舟失笑：“我这不是在认真考虑怎么回答你的问题吗？”

连云舟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这样说完，你是不是清晰一点了？”

于是他过上了现在的生活，在一段又一段的人生里积累到了足够在无数领域成为专家的知识，又丢弃了拼接起来横跨漫长时间的回忆。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唐希介明智地闭口不语，安安静静地喝着自己的饮料。

啊，他想到了。

“我是生病了，我也不想要去区分到底是从哪个时间节点开始，我的判断被情绪所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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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有那些他认认真真地在其中生活过的，有过沸反盈天的欢笑、锥心刺骨的悲痛的世界，才不再是一个无趣的世界编号和寥寥几行的简介。

算了，谁让他们一遍遍告诉他，他的感受最重要呢。所以他稍微任性一点也不要紧吧？

“不喝吗？”唐希介的声音响起，把他的意识唤了回来。

那样就太无趣了。宁长空想。

就在甜意化开的瞬间，某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才会让他觉得这个故事与自己有关，才会让他产生留下来的冲动。

说完，连云舟气咻咻地往嘴里又倒了一大口热巧克力。温热的饮料滑过喉咙，似乎也稍稍冲淡了胸口翻腾的情绪。

唐希介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所以我很高兴遇到了大家，所以我不想要现在再去独自生活。”

但宁长空还不满足。

他从未在连云舟脸上见过如此严肃的神情。

那张苍白的面容褪去了惯常的温柔，取而代之是肃穆冷硬的神色。就算是在实验室探索行动前，连云舟来告诫唐希介的那一次，他都没有露出如此郑重的神情。

“我不是你们任何人的责任，好吗？”连云舟的眼底的光芒锐利，声音清晰，“我不需要你们去思考我放弃掉的可能性。”

……即便所有鲜活的细节，所有激烈的情感，即便所有回忆都会像划过夜空的流星，转瞬即逝，但是有过那一刻就足够了。

“……我要说实话，这不是我期待的答案。”唐希介叹气，目光垂落，“我还是觉得，要是有更好的人更早遇到你，你也会像珍惜我们一样珍惜他们的……你或许会比现在更开心。”

千千万万个世界，千千万万个故事，值得宁长空去探索的可能性比宇宙中的星辰还要多。

在家被当成易碎品小心翼翼地对待了这么久，连云舟不得不承认自己多少有些窝火。今天把憋在心底的话一口气倒了出来，他感觉心里松快多了。

过了一会儿，连云舟深吸口气，打破了沉默：“不行，我要把这件事说清楚。”

他的目光清亮，长久笼罩的迷雾终于散开，露出了下面沉静而坚实的底色。

唐希介指了指他面前的那杯热气已然减弱的热巧克力：“再不喝要冷掉了。”

“——我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没什么后悔的。”

总感觉自己在这方面是不是变得太娇气了。连云舟有些惆怅地想着。

“那还是热巧克力比较重要。”唐希介认真道，“再加热一遍就没那么好喝了。”

连云舟说得太快，说到最后气息明显有些不稳。他不得不停下来喘了口气，再继续斩钉截铁道：

温热的液体滑过舌尖，虽然舌头还是有点麻木，泛着淡淡的怪味，但总的来说还是冲击性的浓稠甜味。连云舟幸福地眯起眼睛。

原本觉得每天研究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就好了，结果还是贪心地希望别人表现得更合自己心意。

唐希介抬起头，在看清连云舟的表情后，心头微微一震。

“正是因为遇到了重要的人，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才是有意义的。”

“这种事谁知道呢？”连云舟淡淡道，“起码我没什么好后悔的。”

连云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又笑了一下。他顺从地拿起杯子啜了一口。

反对永生。他们相信，生活所能给予你的一切，总会在某个遥远的时间节点让你感到厌倦。

所以，连云舟抬起眼，望向对面的唐希介，认真道：

他还想要继续看下去，继续旁观这场永不落幕的戏剧，看生活还能为他提供什么。

“或许我的逻辑被疾病扭曲了，但不代表我做出的选择就能被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