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柯宁陡然抬眸，瞥了眼陆鲤到底没说什么。

夜里，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昏昏欲睡之际，陆鲤听到程柯宁叫他。

何玉秋夫婿去的早，也没给他留个一儿半女，要不是程峰那混账留下了个烂摊子，哪轮得到嫩生生的陆鲤。

“慢慢。”

“慢慢。”

一提到小崽陆鲤再也睡不着了。

“哎。”陆鲤下意识应道，旋即将脸埋得更深了，几乎团成了一颗小虾米。

“你觉得豆豆好不好？”

“我不喜欢吃甜的。”程柯宁说。

“鲤哥儿”

很平常的乡间小调，但由小童唱出来别有味道。

耳畔传来一阵闷笑声，陆鲤抿紧唇，不肯在搭理他了。

一旁纳凉的比陆鲤年长一些的何玉秋从木盆里捞了条黄瓜出来，那黄瓜是用井水镇着的，一掰就有汁水爆出来，他分了旁边的阿婆一半，突然语气酸酸的说：“阿宁夫郎可真是好福气。”

“阿宁”杜桂兰盛了碗绿豆水给他解渴。

“鲤哥儿”

今天男人的话似乎特别多，没消停多久又开始说话：“你给小狗可取好名字了？”

陆鲤攥紧拳头，背对着程柯宁，半个脑袋都埋在薄被下面，他小声道：“阿娘小时候叫我慢慢。”

吃完陆鲤有些懊恼，他不想让程柯宁觉得他贪吃，谁也不想娶个贪嘴的夫郎的。

农田里不少男人都光着膀子，被太阳晒的跟出了层油似的， 几个小孩在大树底下玩闹，用狗儿草逗着陆鲤养的小狗，稚嫩的童音哼着狗儿歌。

“那你怎么”陆鲤想到他带回来的糖角，话到了嘴边突然意识到是特地给自己买的。

何玉秋跟吃了个苍蝇似的，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丢面，麻小小替他解围，笑呵呵的给大家都分了把瓜子，又扯了别的话题将此事揭了过去。

臭小子闷骚的很，一高兴浑身就使不完的牛劲儿，上次劈的柴到现在都没烧完呢。

日头越来越晒，农耕的男人渐渐都走了回来，程柯宁是最后一个回来的，彼时他肩上扛着锄头，采摘了一把葵菜，竹篓里还背着几个甜瓜。

一般只有没有许配人家的哥儿才会这么叫，当然成亲以后有些哥儿的阿爹阿娘或者长辈也习惯这么叫，但夫婿这样叫总归是生分的。

陆鲤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居然这般心细如发。

庄稼汉子常年锄地，大多驼背，又因为吃不上荤腥瘦的像麻杆，鲜少有程柯宁这般高壮的，腰腹没有一丝赘肉，胸肌硬邦邦的隆起，脊背挺的笔直，也不塌肩；小姑娘、小哥儿不知道，但已通人事的寡夫郎却是知晓的，这样的汉子最是勇猛。

但杜桂兰还能不知道吗？

白天张家夫郎说的话陆鲤也听进去了。

回到家，杜桂兰挑了个甜瓜切了，今年阳光足，长出来的甜瓜格外甜，陆鲤都忍不住吃下了不少。

陆鲤生出来的时候哭声跟小猫儿一样，那时候给柳翠接生的稳婆一度断言这孩子怕是活不长了，柳翠流尽了泪，给他取了小名，只盼他安稳长大。

“嗯”

对于陆鲤来说，粮食是十分珍贵的，这已经是陆鲤能想到的最好的名字了。

“狗儿草，狗儿跑，狗儿笑， 狗儿闹，狗儿狗儿不要跑”

瞥见一旁帮自家夫婿擦汗的夫郎，陆鲤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想了想也掏出了帕子，高大的男人低下头，由着柔软的帕子将汗水一点点擦去，太近了，程柯宁手臂轻颤，肌肉也在不自觉收紧。

“你别这么叫了。”

陆鲤慢慢睁开眼。

何玉秋回头看了眼，意外道：“这都成亲这么久了，还叫鲤哥儿呢？哪有夫妻是这样的。”

“那我叫你什么。”

“慢慢。”不知道为什么，程柯宁又叫了一声。

就像水面丢下石子，年轻的夫郎低下头，掩耳盗铃般收拾喝过的碗，如果不是藏在头发下发红的耳尖，风都不知道底下的波动。

蝉鸣同那毒辣的太阳叫人心浮气躁，蒲扇都快扇断了，出的汗仍像下雨。

“我家阿宁眼光高着呢！”杜桂兰怎会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当年巴结她家的不少，程峰的事一出家家户户都避她如蛇蝎，生怕向她们借钱去，现在她家日子变好了，阿宁还娶上了夫郎，她怎么不扬眉吐气，“可不是谁都瞧的起的。”

陆鲤顺着他目光看去，霎时耳红面赤。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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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