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以想见曾经祭祖时，俎豆馨香，满堂衣冠济济，皆昭示着家族权力与秩序的鼎盛。

三进五开格局，由外门、照壁、仪门、藏珍阁、祭器阁、碑廊、享堂、寝殿、后楼组成。

聂兆戎视线从那雪缎似的发丝上一掠而过，道：“你娶的这个老婆，年龄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沈沉蕖看了眼旁边领他们来的聂兆阳。

又勾唇笑道：“老子只跪老婆。”

犹如无数双僵冷的眼，浮于厅顶，木然地监视着走入此地的子孙后代。

他冷漠地抽出自己的手。

好不容易得沈沉蕖一点关心，别说跪一晚上，现在死了都值得。

沈沉蕖与聂宏烈在外人眼中可是新婚燕尔，聂宏烈受罚，他却无动于衷，未免可疑。

“但这不算完，”他语气一凛，“作为合作方，我代表聂家接纳你们，可聂宏烈当年背叛家族，今晚不必吃饭了，去祠堂跪一晚上，好好跟列祖列宗忏悔你的荒唐。”

沈沉蕖懒得理他，正要起身，聂宏烈却陡然一使劲儿，完全压在他身上。

聂宏烈马上抱住他。

步入仪门便瞧见藏珍阁与祭器阁一左一右。

他用力握了握沈沉蕖的手，凑近后暧昧道：“老婆等着，老公天亮就回去。”

沈沉蕖：“……”

四下排布大大小小的“儒林楷范”“剜股奉亲”“彝伦攸叙”“柏舟矢志”“殉节全贞”……

阳叔一脸菜色，只当自己是盲人和聋子，将人带到便离开了。

以聂宏烈的体型，能完完全全遮住沈沉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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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过腰的长发从聂宏烈手边露出一小缕，像小猫没藏好的尾巴尖。

空气里浮沉着陈年古木、代代香火与尘埃混合的沉肃气味。

聂家祠堂始建于明代，坐北朝南。

道：“馡馡身体不好，九叔别吓他。”

聂宏烈似笑非笑道：“没人规定不能娶小自己八岁的老婆吧？”

聂宏烈自觉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

寝殿之中，层层棕褐色牌位，由上至下、规规矩矩列于神龛之中，一路回溯到两千年前。

聂宏烈无所谓地笑了下，道：“行。”

聂宏烈当然不乐意听别的男人叫沈沉蕖为“馡馡”，不咸不淡地解释道：“他的小名。”

硕大一块“念祖堂”趴在正中头顶。

沈沉蕖还站在聂宏烈身侧。

沈沉蕖这才勉为其难地落座。

歇山顶，屋脊神兽威风凛凛，四方檐牙高啄，雕梁画栋，内蕴无数奇珍异宝。

把里侧朝外，垫在蒲团上，恭请道：“坐吧，女王陛下。”

聂兆戎重复道：“……馡馡？”

再向内是豁朗庄严的享堂与寝殿。

一进寝殿却仿佛触发条件反射，无比自然地……坐在了蒲团上。

沈沉蕖：“……”

离他们最近的是聂家老太爷和老太太的牌位，也就是聂宏烈的祖父母。

隔墙有耳，沈沉蕖仍不正常说话，只是推一推他，以气声道：“我要回去睡了。”

而是整个享堂，密密麻麻排布了三十余块牌匾。

洁癖严重的女王蕖仍然高贵矜持地站着，居高临下俯视保镖烈。

是以他也跟在聂宏烈身后一同去往祠堂。

聂宏烈已经转头朝外，手腕上却俶尔传来一股轻微的阻力。

但最给人以视觉冲击的，并非最后头这众多四四方方的牌位。

聂宏烈笑得没脸没皮，道：“别这么看我啊馡馡，十岁以前，老头子让我跪，我也老老实实跪，十岁之后就没那么蠢了……我那九叔跟我同龄，还摆长辈架子，我可不吃这一套。”

对上沈沉蕖的眼睛，他蓦地扬唇笑起来。

聂宏烈十五年没来这地方。

灼热呼吸喷在他白皙的耳后，吃味道：“一路上这些人眼睛都长你身上了，色眯眯的，看得老子一肚子火……但我九叔那么凶神恶煞地看你，也不怎么令人愉快。”

直到保镖烈说明道：“这是下车前刚换的新衣服，这短短一阵子我没出汗，干净得很。”

自魏晋起，至前清止，历朝历代都有御赐匾额。

聂兆戎不动声色地算了下沈沉蕖的年龄，沉声道：“好，那你们就暂住聂家，把西苑给你们。”

聂宏烈也不舍得真让他在这老掉牙的祠堂里陪自己一整夜，颔首道：“找帮佣阿姨带你回西苑，别找那些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