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不能杀害彼此，是亡灵世界需要遵守的第一条准则。

燕凉从他的眼珠里看到自己的脸。

在这里坐半小时还是有些难熬的。

“我听错了？”那人喃喃重复了一遍，视线仍锁在燕凉脸上，突然问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呢？”

“啊，你让我想想……”亡灵陷入沉思。

等他们都消失了，意味着亡灵世界也走向了末路。

那他后面的人是从哪里来的？

亡灵犹豫地吐出最后一个字，干哑的尾音拉长了些许，很不确定似的。

燕凉记得自己是坐在最后一排的。

这张陌生的脸很疑惑似的对着他歪头，然后，像是意识到什么，慢慢开始把嘴角拉大，咧开了，在笑。

火车经过了摩天轮的下方，短暂的阴影覆盖在他们上空，反光有一瞬暗了下去，燕凉在泛黄的玻璃上看见一只藏在头发后的眼睛。

当然，与其说是遵守规则，不如说他们是惧怕违反规则后会制裁他们的守灵者。

哀响世界 23

燕凉没能找到和眼前人对应上的副本npc。

燕凉倒是不怕他对自己有什么杀心。

不知道盯了有多久。

很奇怪，他刚开始的笑容明明称得上可怖，现在燕凉却能在他眼中清晰地读懂一种十分人性的悲哀。

血红的、溃烂的、眼缝里还钻出了蛆虫的眼睛。

等等，那他为什么看到了红色的头发？

“刚刚是你在叫我吗？”

他自己开口过吗……燕凉一时竟然想不起来上了火车后的细节，他谨慎答道：“你听错了。”

它在盯着他。

燕凉动作顿住。

他动了动脚，前面的人转过了身。

它靠他靠的很近，像是把脑袋拉长了，靠在他的身后。

“你是王——”

它也在笑。

咔啦、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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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凉不动声色反问：“在哪见过我？”

然而亡灵下一句的话竟让燕凉愣住。

而那个头就在他耳后，藏在发缝里的眼睛通过另一双眼珠子和他对视。

燕凉稳住心神的同时没放过前座脸上的表情变化，对方回过头先是笑，然后用那干枯的、仿佛含着沙子一样的嗓音说：“你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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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动，眼珠轻轻转了一下，看到其他人都在专注地看向前方，好似一点都没注意到他这里的异常。

咔啦、咔啦……

火车启动了。

半晌，他又说：“不，是我认错了，王早就死了……你只是跟他长得像……”

燕凉神经紧绷起来，他手心有些凉，做好了随时掏刀的准备。

他对自己以前是个什么狗脾气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惹过的npc不少，跟他眼熟的多半是仇家。

是什么时候他开始出现这些幻觉的？

咔咔咔咔咔……

记忆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吗？

他端详着亡灵的模样，外表腐烂不严重，能看出生前应该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性，穿着类似中世纪的贵族，面料华贵，但很旧了。

这里的每个亡灵都需要遵守规则，从各个地方标注的条例守则就能看出来规则对他们的约束性很大。

火车走过了摩天轮，车窗上的反光再次出现，燕凉试图想要看清一些身后的头到了哪个位置。

说到守灵者……

但转过来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燕凉正要从车窗上收回视线。

难道是在他上辈子某个还没能记起来的副本里么……

燕凉看向半空中那些透蓝色的巨大生物，随着亡灵世界的衰弱，他们大多也逃不过消亡的命运。

燕凉记得迟星曙坐在他前面。

年久失修的齿轮缓慢运作起来，整个车厢里都充斥着噪音、震动、还有尸体上的腐臭味。

燕凉对上他那双干瘪的眼珠，从里面看到背后的人头还执着地守在他脑后，似乎期待他能突然转身露出什么惊恐的表情。

“我想起来在哪见过你了。”前座的亡灵说，“我还活着的时候，我见过你的。”

火车走的好慢，空气中那股腐臭味好像更浓了，熏得燕凉眼睛发酸。

燕凉心脏一跳。

火车的声音似乎不是这样的。

这更像是……人骨头断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