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凉又敲了两下，隐约听到点什么声音，像是玻璃珠弹到地上，噼噼啪啪的。

敲了半天没动静，人大概睡着了吧。

燕凉一米八八出头，老人像是只有他一半高，弓起的腰背呈现出九十度，那颗头在折了一下，几乎是向上九十度才能与燕凉对视。

较比他那层楼，这层有些过分的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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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燕凉还是选择开口，他放轻语气，尽可能让自己面色如常，“我住楼下的，他家地板漏水，把我厨房淹了。”

通常来说，热胀冷缩会引发水泥钢筋的响动，就是这种声音……燕凉漫无目的地想。

靠近了、靠近了。三米、两米、一米……

也是，七八层没有电梯，人难免少一些。

燕凉胆子再大对上一个人鬼不知的存在心里也没底。

——明白凶手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短短的间隙，燕凉的呼吸已然重了几分，他根本没地方逃，楼梯在整层楼最中心的地方，黑影那速度怕是短跑冠军都不为过。

老人眯起眼打量了他一会，“死人的时候，后生仔哩还没出生喔！都是因为死哩人，这层楼剩老婆子我一个……”

燕凉的不作声让老人咕哝了一嘴，是方言，大意是说他哑巴似的。

老人缓缓偏头，她动作跟放慢的镜头一般，连皱巴巴的皮是如何牵动都在燕凉的眼底一清二楚，“做千噢……哩是这家的亲戚？”

要是跑的话，为什么没有脚步声？

……是活人？

活人走路能走得这么快吗？

这种冷清不是单指声音。燕凉住的那层，每个住户门口或多或少堆放了一些东西，会是簸箕、也可能是个垃圾桶、各种已经陈旧发黑的洒扫工具……但这层楼每家住户门口清净得只有厚重的灰尘。

敲门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很响，很脆，在寂静的夜里让人的心忍不住跟着突突两下。

“后生仔欸，”老人音量提高了一些，“这家侬都死光嘞，怎么有水漏到你尬哩！”

也是这一举，手电筒的光扫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加上没有天窗，起太早回太晚都只能摸黑。燕凉是最能习惯这种黑的，他晃了两下手机光，三步并作一步踏上了楼。

没到一点、对方没有自称巡逻人员、也不是出现在邻居家中的陌生人……能对话的么？

燕凉在瞬间做出了判断，“鬼东西”比他想象中的要矮、要瘦、腰背是佝偻般躬着。至于脸：皮老态地耷拉着，有褐斑，眼珠子浑浊，头发随着头皮一起诡异地下垂，稀疏的发缝就像要渗出油血交织的秽物。

这层楼没什么人住。

燕凉纠结了一下就找到了理由。

……燕凉再次拧眉，他拍掉手心的灰，举起手机，准备打道回府。

然后这个短跑冠军，在燕凉眼里迅速聚出一个更为清晰的形。燕凉又举起手机了，至少要死也得死个明白。

燕凉惊愕，自己电光石火的一瞬怎么能把人看得连毛孔都这么清晰的疑惑还无从抓住，老人便在他面前停住了。

个屁啊。

燕凉继续等了会，目光扫过黑暗里各色事物灰蒙蒙的轮廓。

燕凉安慰自己还没到一点，不急——

燕凉心惊肉跳。

一到楼上燕凉觉得空气都厚重了几分，嗓子眼被糊的发痒，他捏了捏眉心，喉结滚动。

试问一个普通高中生，在得知自家所在的区域混入恐怖分子，还因为贫穷无法逃离不得不生活在恐怖分子活动的区域——能不怕吗？

他当机立断摁灭手机，冷风从脚下灌入，调动肌肉的举措在此刻无端有些艰涩，只是这一会，视网膜里便有个比空气更实质的黑点不断放大、放大、放大……

燕凉也不想大晚上打扰别人休息，可他实在是抽不出别的时间了。

想着，他抬手敲响了自己家楼上正对着住户的门。

是个老人。

“后生仔……”老人开口，声音刺啦刺啦的，难听到扎耳朵，带点闽南腔调，“哩晚上不困告，到这里来创啥？”

走廊的另一边，似乎，多出了个人影。

不太像啊。

遇事不决，还是先跑吧。

燕凉冷静地做好决定。

“扣扣扣。”

再断断续续敲了十分钟的门仍旧没有回应，燕凉不禁怀疑里面到底有没有人住，他摸了下门把手，一掌心的灰。

燕凉面色一僵，“死光了？我在这里住了十多年，怎么没听人说死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