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喻绥想。

内室书案旁，立着面巨大的水晶镜，镜框镶嵌着流转星辉般的银色矿石。

蓝白殿宇静静矗立，隔绝了魔宫的森然。

沈翊然缓缓转过身。

沈翊然倏然想起渡星町掌柜那声熟稔的“阿野”。原来，并非随口胡诌的化名。耳畔气息灼人，他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淡色的唇抿得更紧，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喻绥眼底笑意更盛，像是偷了腥的猫，试探着将那亲昵再推进一分，尾音上扬，晕着十二万分的期待，“阿然？”

喻绥看着眼前人染红的耳尖和那双似有微澜漾开的眸子，只觉连日来的殚精竭虑，都值了。

地面铺着暖玉，赤足踏上亦不觉寒凉。

桌椅床榻皆是以罕见的静心蓝檀木制成，染出宁神安魄的淡淡清香，与殿宇本身的蓝白色调浑然一体。

沈翊然眼睫微颤。星野……星垂平野阔。辽阔天地，万千星辰，倒是比“喻绥”二字，更契合这人时而霸道不羁，时而温柔细致的心性。

与外部的清雅宏阔相比，内部陈设更显精致用心。窗棂是镂空的冰裂纹，糊着特制的鲛绡，透光柔和，滤去了魔界过于阴沉的天光。

镜旁的多宝架上，错落有致地放着几卷玉简，一只素胚瓷瓶，瓶内斜插几枝正在盛放着灵气氤氲的冷梅，显然是有心人用法术维持其绽放。

沈翊然轻“嗯”了声。

至少，他没再冷着脸让他滚，也没把坠子摘下来还给他。

“不费心，不费心。”喻绥连连摆手，笑得跟傻子一样，“阿然住得舒心，我便高兴。”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走到内室一侧的雕花立柜前，拉开柜门。

沈翊然唇瓣微动，还是没说出话，“……”

“哦。”喻绥从善如流地退开点距离，眼睛却仍亮晶晶地望着他，从善如流地改口，“沈翊然。”

喻绥，字星野。

喻绥……

开口时，嗓音放得更软，里头都是诱哄，“我有表字，美人可以唤我的……”喻绥靠得很近，贴着沈翊然微红的耳根，将温热的气息混着低沉嗓音送进去。

“阿然？”喻绥站在原地，望着他故作镇定却泄露慌乱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无声地咧嘴笑，桃花眼底的光痕，比魔界最亮的冥月还要耀眼得意，“阿然为何不理我，我做错什么了？”

沈翊然仍背着他，纤细的脖颈低垂，衣领之上，脖间那枚紧贴肌肤的隐息护灵坠，似乎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暖流，顺着血脉游走，胸腔沉着悸动的闷热感，扰得他心绪不宁，指尖都微微蜷缩起来。

“阿然？”喻绥不依不饶，“阿然，阿然，阿然……”

殿内果然别有洞天。

“翊然。”喻绥唤得亲昵又自然。

喻绥见好就收作罢，他不再紧逼，反而极有风度地退开一步，恢复散漫却不轻佻的姿态，“那……”

一切都符合沈翊然的喜好，喻绥甚至考虑到他需要静养休憩的细节，沈翊然喉头滚滚。

窗边还设了一张软榻，铺着厚厚的云绒，榻边矮几上，还有套素白茶具。

风过廊下，玉铃轻响。

他清了清嗓子，邀请很诚挚，抬手指向衡安殿洞开的殿门，“阿然随我进去看看？里头或许还有合你心意的。”

“如何？”喻绥跟在他身侧，观察着他的神色，邀功似地，“可还缺什么？我立刻凝……咳，我立刻去寻来。”

沈翊然倏而转身，面向那片为他而建的蓝白殿宇，只留给喻绥一个清瘦却挺直，耳尖红透的背影。

沈翊然指尖微动，终是几不可闻地如他所愿又应了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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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热潮已退去大半，只余眼尾和耳根残留着淡淡的绯色，衬得肤色多了几分生气，“有劳。”他轻声道，算是应允。

喻绥爽了。这声听得他通体舒畅。

阿然为何不理我，我做错什么了

“喻绥。”他依旧连名带姓，声线却不如以往平稳，叫他的名字时都在颤，“太近了。”

喻绥笑，愉悦得不行。他侧身，做出个颇为优雅的“请”势，让沈翊然先行。

“……”沈翊然抿紧唇，不再吭声。白玉般的脸颊绯色更浓，一直蔓延到眼尾，连颈间佩戴的隐息护灵坠，似乎都因他心跳的微乱而漾开更暖的光晕。

沈翊然摇头，指尖拂过冰凉温润的蓝檀木桌面，嗓声轻缓，“……甚好。劳你费心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