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不可以来的。

他不知道，当自己被原鸿以“与尊上结契之事还需详谈”为由留下时，喻绥并没有回头。

又一鞭落下。

疼到白漓开始分不清是皮肉在疼，还是骨头在疼，还是空荡荡的，失去了七条尾巴的脊背在疼。

墨绿色的身影，消失在了羽麇宗的云阶尽头。

可是太疼了。

七条被齐根斩断，据说送去了宗主的私库，要炼成七把狐尾拂尘，赠予七位与羽麇宗交好的仙门耆宿。

明明他是最骄矜的，现今连唤尊上都小心翼翼，生怕逾矩。

明明还没有结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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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演完这一场，自己还能回到那个还算温暖的殿宇，继续做那个被收留的，可有可无的小狐狸。

他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

不值得的。

皮肉翻开，又被人粗暴地用止血符强行愈合，愈合后再撕裂，如此反复。

他想起自己拽着那墨绿色的衣袖，仰着脸，怯生生地喊尊上时，那人没有推开他。

疼痛如无数细密的针，从每一个毛囊，每一处伤口，每一根被斩断的神经末梢钻进去，在他的血液里游走，刺穿五脏六腑，最后汇聚在心口。

白漓将膝盖蜷得更紧，把脸深深埋进去。

原鸿说，这两条要留给他自己。

“主……人……”

赤焰踏入永夜殿密室时，喻绥正立在窗边，指尖把玩着那枚从宴席归来后便不曾离身的温润的暖玉棋子。

白漓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别……”声音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洇着血沫和泪水的咸涩。

不要来。

一滴泪，混着血，从眼角滑落，渗入身下冰冷的石板。

笼子很小，小到他无法舒展四肢，更无法变回原形。

“说。”

他不值得尊上为他涉险。

曾短暂地，自欺欺人地住进过一个墨绿色的影子。

破碎的脊背上，倒数第二条尾巴的根部已经开始渗血，只要再一刀。

上的碧青纱衣早已破碎不堪，露出大片青紫交加的伤痕。那是被锁灵鞭抽过的痕迹，每一鞭都狠狠落在他尾椎与脊骨相连处，九尾狐一族灵力汇聚的命门，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他已经没有力气蜷缩了，只能瘫软在那片逐渐扩散的暗红血迹里，像一尾搁浅濒死的鱼。

白漓只想这样唤一声。

他学会了沉默，学会把所有的呜咽吞回喉咙深处，化成细碎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唤。

可那人甚至不曾真正看过他。

明明那人从没有应允过他任何东西。

报恩当然也包括心甘情愿被利用。至少利用他的人，是那样好看。

他是弃子。是演完即弃的道具。是连正式血契都尚未缔结的，无关紧要的小狐狸。

他没有回头。

他涣散的视线透过模糊的血雾，望着囚室顶部那片浓稠的不见星月的黑暗。

可他还是忍不住沉溺了。

他想起那人低头看他时，唇角噙着的漫不经心的笑。

分明是作戏。他比谁都清楚。

可是在这一刻，在冰冷黑暗，充斥血腥和绝望的囚室里，在他即将失去最后一条尾巴，即将丧命时。

曾经蓬松柔软的九条尾巴，如今只剩下剧痛之后麻木的，破碎的根部。

阿然，本尊要去救人了

是那个早已离去的背影，是这间冰冷的囚室，还是那柄又一次高高扬起的，泛着幽光的锁灵鞭。

白漓的身体剧烈弹起，又重重摔回冰冷的地面。

白漓从没有奢望过什么。他只是在宴席上扮演好了自己的角色，娇媚的，依赖的，占尽风头的尊上身边的宠儿。

“……主人。”白漓的嗓音轻得听不见，他说：“……不要来……”

还有两条。

他闭上了眼。

用从未被允许，今后或许也再无机会使用的，僭越而卑微的单方面称呼。

赤焰单膝跪地，喉结滚动，几息未能出声。他向来寡言，却从未如此艰于启齿。

白漓想起宴席上，那只揽过自己肩膀的，温热的手。

也不要……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

破碎的碧色衣料下，单薄的肩胛骨支棱着，因持续的疼痛而不住颤抖。他不敢出声。每一次哭喊，都会换来更狠毒的鞭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