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沈青禾眨眨眼。

“睡觉。”喻绥像在训一只不听话的小狗，“你烧还没退，脑子又不好使，再不好好休息，明天别说跟我走了，你连从床上爬起来都费劲。”

喻绥在臂弯处轻叩的手指停住，悬在半空中，被突然按了暂停键。

喻绥啊喻绥，你多大了？

“……什么？”喻绥的问句在嗓子眼里闷了下才出来，氤着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的意味。

喻哥哥就喻哥哥吧，比夫君顺耳多了。

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倒记得什么活都能干？

喻绥轻“嗯”了声，算作答复。

沈青禾抖了下，从骨子里往外的、又酸又胀又暖的颤，“嗯。”他应声，又蹬鼻子上脸，“你、可以叫我卿卿吗？”

沈青禾的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了被角，早在心里把一句话翻来覆去地颠了好几个来回，确认每个字都不会惹这个人不高兴，才开口。

“我、我找到夫君就不缠着你了。”沈青禾大概是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还是说得太唐突了，连忙又补道。

喻绥的心跳慢了点。

喻绥看着他那副乖巧得不行的样子，到嘴边的挖苦又咽了回去，“你先养好再说。”

“我凭什么带着你？”喻绥的声嗓不高不低，眉毛勾勾，似笑非笑道：“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么？”

“你好看。”他说。

沈青禾简简单单，干干净净，直白而不假思索地给了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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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大概是需要被别人看看了。

这人脑子果然不清楚。

喻绥叫他，“沈青禾。”

“咳…喻哥哥。”他又叫了一遍，忐忑不安。

好看……

喻绥没答，反命令他，“你先把眼睛闭上。”

沈青禾的眼睛亮亮的，暗夜里忽然被拨开遮蔽的星子，光痕不依不饶地透了出来。

喻绥拧眉。

喻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的人，食指在臂弯处轻轻叩了两下，是他思考时才会有的无意识的小动作。

“那……那你走了之后……”沈青禾还是不太放心，万一他不带自己了怎么办，他还要找夫君，还要给夫君找……找什么呢，沈青禾记不大清了。

一株被阳光晒到的向日葵，慢慢地抬起头。

喻绥暗暗把自己骂了个遍。

沈青禾这次是真笑了，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睫毛颤着，鼻尖因为发烧还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干裂的地方因为笑得太用力又裂开了一点，冒出小小的一粒血珠，可他完全不在意。

“还回来吗？”

喻绥的表情一言难尽

你是三岁小孩么？被人夸一句“好看”就找不到北了？再说了，这人脑子不清楚，说的话能信吗？他明天说不定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还记得你好看？

“我……”娇生惯养的小傻子生怕被人拒了，着急忙慌地说：“我不会白跟着你的。我会干活，什么活都能干。烧水、劈柴、洗衣裳、扫地、端茶倒水……我都能做。”

这什么莫名其妙的要求。

你在他那儿跟一根长得帅的萝卜有什么区别？

青青？

好看么？

“你、你能带我一起走吗？”

喻绥本来还想问问他是喜欢穿着裙子么，转念一想，这是人家自己的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话没嘱咐完，被人一声笑截断。

这得是被人使唤了多少年才能刻进骨头里的念念不忘？

。

有人在他胸腔里轻轻地拨了下某根弦，弦颤动后发出的余音久久不散，嗡嗡的，震得喻绥的耳膜都有些痒。

沈青禾没有马上回答。他目光沉在喻绥的脸上，从眉毛看到眼睛，到鼻梁，嘴唇，下颌线。

“一会大夫来了，就……”

“你现在这副鬼样子，风一吹就倒，走什么走？”

像小孩子用手指蘸着颜料在白纸上小心翼翼地涂画般认真的注视。

应该是好看的，那怎么有人哄着求着也不乐意看呢。

沈青禾笃定，如果做不了，就会被丢掉。

不，不对，他自己就算个半吊子大夫。

喻绥觉得自己的心脏大概是出了什么问题，总想起想逃离的人，他决定回去之后找个大夫看看。

“你好看，”沈青禾于是又重复了一回，像是怕他没听清，字句咬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我想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