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弈放轻动作上了床，关了灯。

“心疼我了？”

“哥哥怎会留这么久？都二十年了。”

两个人手拉着手，头顶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太阳。

久到秦弈以为陆白已经睡着了。

少年身形清瘦，穿着一身黑，脸上戴一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眼睛和下颔。

陆白收回视线，将手机搁放床头柜上，目光落在抽屉把手上，他静默片刻，伸手轻轻拉开。

秦弈睁开眼。

一个高，一个矮。

哥哥以前的生活是不是很枯燥？

“不会，那些东西也是阿九的。”

房间陷入沉默，许久秦弈才开口。

秦弈擦干头发走进来的时候，陆白已经躺下了，面朝墙壁，呼吸听起来很平稳。

“那哥哥快去洗澡睡觉，都凌晨了。”

那孩子仰着脸在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毫无防备地往少年身上靠。

了一声：“嗯。”

他坐了会，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关上灯，才进了卧室。

秦弈身体一僵，上次看到陆白流泪是刚重逢那会，这段时间两人相处得很融洽，也很开心，秦弈倒忘了阿九小时候就是个爱哭的性子。

陆白拿起那张照片，翻过来的一瞬间，他呼吸停了。

照片上是一个少年和一个孩子。

秦弈之前问他是忘了还是已经习惯了，陆白觉得自己是习惯了。

陆白久久不说话，秦弈以为他睡着了，突然胸口传来一片湿意。

他五岁时的涂鸦。

陆白的声音低得发颤，“为什么要戴着面具？”

琥珀色眼睛沉而静，像深冬的冰湖。他半蹲着，一只手搭在身边那个孩子的肩上。

这套房子空间不大，卧室自然就小了很多。

高的那个头发涂成黑色，矮的那个头发涂成棕色。

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才轻轻放下，又拿起抽屉里另一样东西。

陆白垂下眼，拇指轻轻碾过那颗歪歪扭扭的太阳。

陆白刚想说哥哥没拿衣服，就想到那人从来不穿睡衣睡觉。

很空，除了一个床头柜，一个保险柜，墙上几幅油画，就没其他东西了。

陆白回过神来，把画沿着原来的折痕重新折好，和那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陆白的手指收紧了，他自己都忘了，秦弈还留了二十年。

“嗯，哥哥会怪我？”

陆白突然转过头，紧紧抱着他，脸埋在他胸口。

秦弈没有立刻回答，他翻过身，把陆白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

抽屉很浅，里面只放了两样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戴面具的少年身上，从肩线看到指节，从指节看到那双隔着面具望过来的眼睛。

“因为那时候还不能让你看见我。”

他合上抽屉的时候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合上一段他忘却的岁月。

陆白的指腹悬在照片边缘，像是不敢触碰。

他打开。

一张照片，一张纸。

“……哥哥。”

陆白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很轻，闷在枕头里的声音。

蓝色涂天，绿色涂草，中间歪歪扭扭画着两个孩子。

“……现在可以了。”

秦弈收紧了手臂。

陆白盯着照片，眼眶莫名的红了，一滴泪毫无征兆滴落在照片上，他慌忙用手指抹干，又拎起衣角擦了擦。

秦弈若是穿着睡衣，他反而觉得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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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五岁的时候，他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

“阿九，我在暗眸长大，不知快乐开心为何物，直到在德城捡了你，后来虽然没找到你…留着这些，也证明我拥有过那段快乐的时光。”

那是一张对折的儿童画，纸张已经软了，折痕处起了毛边。

“好。”

右下角三个字，笔画写得又大又用力，几乎要把纸戳破——阿九画。

秦弈轻抚着他的头发，“看了抽屉？”

窗外起了风，卧室门没关严，客厅的夜光从门缝里透进来，薄薄一层铺在地板上。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房间安静了很久。

“影子…哥哥。”

“你那时候，”

“嗯。”秦弈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先去睡，不用等我。”

陆白脱了鞋，坐在床上打量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