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玄镜没再问。

殷玄镜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那两盏灯。

魏昭忽然想，如果她开口叫住自己，会怎么样？

烟火还在放，人群还在笑。可她们之间，只剩下沉默。

街上人很多，灯火通明，笑语喧哗。她走在人群中，像一个真正的普通人。没人认识她，没人跪拜她，没人用那种敬畏又恐惧的眼神看她。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然后都笑了。

后来她一个人回了宫，一个人坐在龙椅上，一个人批完剩下的折子。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转过身，看见一个人站在几步之外，手里也拿着一盏灯，正愣愣地看着她。

“回来看什么？”

再三年后，殷玄镜躺在床上，咳出一口黑血。窗外有烟火的声音，远远的，模模糊糊的。

“看……灯。”

“为什么？”

两盏灯同时放入水中，顺着水流慢慢漂远。一盏莲花，一盏荷花，靠在一起，漂向夜色深处。

殷玄镜沉默了。

很久很久。

她闭上眼睛。

“嗯？”

她买了一盏灯，是莲花形状的，和她很久以前放过的那盏很像。她端着灯，站在河边，看着那些许愿的人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魏昭看着那两盏灯，忽然说：“阿镜，你知道吗，我以前每年元宵都会许一个愿。”

魏昭看着她，笑了笑。

“许你平安。”魏昭说，“许你得偿所愿。”

她没什么愿可许。

“那一起放。”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摸到。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在身边。

“阿镜？”

殷玄镜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挺好的。

该有的都有了，不该有的，她也没脸要。

魏昭。

再也没有睁开。

可是没有如果了。

魏昭看着她，也笑了笑。

可她没有开口。

“今天元宵，”魏昭说，“我请了假，回来看看。”

“你……”

殷玄镜愣住了。

正准备把灯放下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晚之后，她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我得走了。”

“许愿了吗？”魏昭问。

魏昭转过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温柔得像一汪水。

“嗯。”

那成了殷玄镜继位以后她们过的唯一一个元宵。

“小满。”

穿着寻常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束着，脸上没有盔甲，没有风尘，只有那双弯弯的眼睛，和从前一模一样。

魏昭收回目光，走了。

“你怎么在这儿？”

魏昭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把她手里的灯接过来，和自己的灯并排放在一起。

“没什么。”

“嗯。”

很久很久之后，魏昭先开口。

如果现在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她，有多需要她，有多……

两个人继续站在河边，看着那两盏灯越漂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话还是没说出来。

“你想说什么？”

莲花和荷花，并排漂远，消失在夜色里。

最后她只是笑了笑，很淡很淡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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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玄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她抬起手，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放下手，一个人站在那里。

她忽然想，如果现在说，会怎么样？

“没有。”

魏昭先笑了。

魏昭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

“许什么？”

她想，如果那时候说了，会怎么样？

月光下，殷玄镜站在河边，身后是满河的灯火和满天的烟火。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她。

“路上小心。”

“……你怎么在这儿？”

两个人站在河边，一人手里一盏灯。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她们。烟火在头顶炸开，一朵一朵，照亮两张脸。

殷玄镜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弯弯的眼睛，看着那张笑着的脸，看着那个站在灯火阑珊处的人。

窗外烟火还在放，一朵一朵，照亮夜空。

六年后，魏昭战死沙场。

殷玄镜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