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没有人再劝他。这支由残兵败将组成的临时队伍，已经隐隐将这个清瘦的“少年”当成了主心骨。他的冷静和坚定，成了这片绝望雪原上唯一的光。

&esp;&esp;还是这个男人，会在深夜里，把他从冰冷的床角捞进滚烫的怀里，用那铁臂一样的手臂把他箍得死紧，嘴里还嘟囔着骂他：“瘦得跟把骨头似的，硌手。”

&esp;&esp;他太累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在摇曳的火光和呼啸的风声中，他混沌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远，飘回了京城，飘回了那个充满了那个男人气息的将军府。

迟疑。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每一次抬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睫毛上凝结成细碎的冰霜。

&esp;&esp;周猛好几次想让他骑到马背上歇歇，都被他拒绝了。

&esp;&esp;“伤员先吃。”

&esp;&esp;“夫人，您吃点吧。再不吃东西，身子就垮了。”

&esp;&esp;他已经两天没有正经合过眼了。

&esp;&esp;“马要留着力气，到了鹰愁涧，或许还要靠它们驮人。”

&esp;&esp;石头把最后一块咸肉烤得滋滋冒油，用刀片下来，恭敬地递到温软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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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夜里，他们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坳，生了一堆火。火焰驱散了些许寒意，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明。

&esp;&esp;身体的疲惫达到了极限，可精神却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绷得死紧。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他怕自己一闭上眼，那个男人满身是血的模样就会在脑子里翻涌，将他最后一点理智彻底吞噬。

&esp;&esp;那个煞神一样男人，强行把他扛进主卧，扔在那张铺着巨大虎皮的硬榻上。他当时吓得缩在床角，抖得像片秋风里的落叶。

&esp;&esp;周猛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堵，别过头去，狠狠抹了一把脸。

&esp;&esp;霍危楼却只是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一边灌着烈酒，一边用那双能杀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立下了那可笑的约法三章。

&esp;&esp;他自己只从火堆里扒拉出一个烤得半生不熟的雪薯，小口小口地啃着。那东西又冷又硬，没什么味道，只能勉强果腹。

&esp;&esp;温软接过来，却没吃，而是撕成小块，分给了那个断臂的校尉和几个伤得最重的士兵。

&esp;&esp;他想起了他们的新婚之夜。

&esp;&esp;“别爱上老子。老子刀口舔血，指不定哪天就死在战场上了。”

&esp;&esp;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细节，此刻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争先恐后地涌进脑海。他记得霍危楼手掌的温度，记得他身上淡淡的铁锈和汗水混合的味道，记得他低沉粗砺的嗓音在他耳边说过的每一句混账话。

&esp;&esp;也是这个男人，会在他受了风寒咳嗽时，笨手笨脚地给他熬一碗放了太多糖、甜得发腻的姜汤，还凶巴巴地逼着他喝下去。

&esp;&esp;温软靠在一块被积雪覆盖的岩石上，闭上了眼。

&esp;&esp;可后来，也是这个男人，会在他被渣男前任羞辱时，提着长枪把人打得跪地求饶。

&esp;&esp;那时的他，觉得这男人粗鲁、野蛮、不讲道理，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esp;&esp;温软的理由简单又无法反驳。那两匹马是他们最后的运输工具，比人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