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语气慢慢从消沉里扬起来：“小哥，送你的，这么瘦得多吃点，以后常来啊。”

可何事玉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还是你会吃！我家这烧饼是我跟我爸学着传下来的，谁也烤不出这滋味。”

“来找工作。”

西南

王姨低声应下，侧开身，我径直走了进去。大体布局没有变，地面上铺着的手织地毯因年岁磨损，灰青色淡了不少，边沿也糙了，往年何兆行夫妻俩在的时候，是断不能出现这种有失体面的情况的。

我离开北区的时候再也没回过头，打车径直回到了何宅，距离与何齐焕告别已经过去了两天。

也许我一开始真是想来兴师问罪的，我夹起碗里的荷包蛋，送进嘴里嚼了又嚼，心里那一点不平也跟着咽下去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我一个陌生人聊这些算是隐私的事，想不通的事太多了，过去就过去吧。

——

我点了点头，男人将面端上来，我没急着吃，又要了一张烧饼。

秦阙按下太阳穴泛起的疼，他对何事玉的印象时浅时深，总也猜不到他的心思，何事玉难过的表情像只被抢了草料的兔子，也不懂得反抗，只是缩成一团忍饥挨饿，反而要向始作俑者哀声道歉。

秦阙接了通电话，再上车时发现何事玉的定位出了问题，毫无征兆地朝跨江大桥开去，直奔安城最偏僻的郊区。

住院恢复的日子漫长空白，少有人来看望他，来的要么是阿谀奉承，要么意有所图，秦阙偶尔会在阳光透进来的时候思考他对何事玉的感情，接着脑海里被横插一脚，他也会对自己曾经的执着感到发笑。

我眯起眼咬了一口：“快到饭点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忙？”

王姨沉默不答，很快就给我端上一碗热粥，我捏着瓷勺翻动粥汁，被弥散上来的热气熏湿了眼睛，我尝了一口，皱着眉说味道太淡。

“嗯，”我笑了笑，“谢谢。”

走出小店，梧桐叶间穿梭着最后的暑气，阳光斑驳，又要是新的一年。

秦阙总是被疼醒，抬手疼，呼吸疼，他睁开眼，眼前的视线总也模糊不清，夜里不像夜里，白昼不像白昼，他闭上眼，又总是想起那天。

“谢谢，麻烦您了。”我关上车门，抬起头看见几个卧室的窗帘全都拉着，一丝光也透不进去。

“对对，咱这附近的几乎都是北区的拆迁户，你要是需要租房，来找我，便宜！这有好几个认识的朋友房子空着租不出去。”

门上蒙了一层薄灰，我敲开门，王姨半个身体躲在门后，有点畏畏缩缩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记着做就好，我不是洪水猛兽，又不能拿你怎么样，这么怕我做什么？”

店主很健谈，见我打量店里布置，大方地开口搭话：“您住这后头吗？看您面生啊。”

男人顿了顿，轻声说：“走啦。”

“这门上回头擦干净，虽然没人常住，最起码的卫生是要负责到位的。”

此言一出，身后的人登时沉默了，我眉毛一挑，表情变了。

“少爷，先前宅里的大小杂事都是轮班值扫的保洁负责的，我接了您的电话才赶回来，这宅里也没来得及通风换气”

男人“噢”了一声，笑着叹气：“这年头工作可不好找。”

真可怜，他想，不要哭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眉毛蹙起，停顿三秒之后挑起面条，发现碗底卧着一枚荷包蛋。

“我父亲他，他身体不好，哎”

那天他照例出门，放出了能看在婚姻关系的份上拉何兆行一把的消息，彼时他已然穷途末路，只能潜逃在外，无论真假，他都不愿意轻易放弃友诚这个苦心经营多年的企业。

桌表面浮着一层薄油，总也擦不干净。小店里不止卖烧饼，我扫了一眼菜单，点了碗招牌牛肉面，坐在位置上四下打量。

“别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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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机界面条理清晰，功能分区一目了然，只是在最后一页留了个空白，然后再往后翻一下就会跳出两个软件，一个是能显示秦宅所有监控画面的，一个是何事玉位置的定位软件，是他加装在何事玉手机里的一枚小元件。

——

“是啊。”我将视线定在一块招牌上，“这里之前拆迁过吗？”

抬头朝二楼瞥了一眼，几扇门都牢牢闭着，我没有上楼的打算，拉开餐桌主位，轻描淡写地叫王姨给我煮一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