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工地的构造大同小异，他沿着一排简易铁皮板房往前走，便找到了项目指挥部。

摘下安全帽，他随手放在一旁，问道：“你怎么来了？”

简舟从被子里懒洋洋地坐起身，嘟囔了一句：“幼稚。”

可如今，他拨出号码，听筒里只有单调的风音。

“简教授，这里是办公室，体面点儿。”

筷子递到张北野面前，却没人接。

来人是个工头，简舟见过，名字没记住，但记得他喝梨汤的时候蹲在材料堆旁边，满脸是笑。

那人一愣，转头才看见桌上摆着的精致饭菜，顿时尴尬地笑了：“对对对，简工得吃点精细的。”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简舟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起身递到他面前。

张北野的车在，人不在，想来是去了工地现场巡查，盯着施工进度了。

简舟的车子停到了张北野工地的门前。

见到简舟，张北野似乎有一点诧异，但也没有多少。

“行啊。”简舟笑着应下，“正好尝尝你们工地的伙食。”

张北野瞄了一眼那纸，却抬手从架子上扯下了一条毛巾，连头发带脸胡乱擦了一把，又把毛巾扔了回去。

扶着桌子的手慢慢收紧，简舟在两人的对视中率先垂下了眼帘，轻声说：“你原来不也挺喜欢的吗？”

简舟倚坐在桌角上，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张北野脸上，笑着说：“张老板，这是不想自己动手？”

餐盒是保温的，打开的时候还冒着热气，饭菜的香味在铁皮板房里散开，压下了淡淡的铁锈味儿。

嘈杂人声越来越近，混着秃顶标志性的大嗓门。

待铁门来回撞了几下，彻底安静下来。张北野丢下香烟，目光一沉，看着眼前人：“简舟，上回我喝多了，话重了。看来昨天，又是我把话说轻了。我不明白是你在装糊涂，还是真的这么热衷玩这个还债的游戏？”

他慢慢闭上眼，像沉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简舟把带来的午饭放在桌上，在张北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简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张北野一把拽住胳膊，顺势一按，塞进了办公桌底下。

他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衔进嘴里。打火机还没掏出来，目光已经落在了简舟身上。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一把推开，一个工人大大咧咧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铁皮饭盒：“张总，给你打的午饭。”

张北野闻言，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简舟睁开眼，看到了张北野。

直到响过最后一声，电话自动挂断了。

————

“还想玩儿？”

他走到椅子前坐下，扯下了口中的香烟：“简舟……”

简舟把纸巾攥回手里：“给你带了午饭，顺便……还债。”

没等简舟回答，他已经走到门边的洗手架旁，拎起地上的暖壶，往架子上的铁盆里倒水。

椅背不高，他靠上去的时候后颈正好卡在边缘，不算十分舒服，但有一种被人兜住了后脑的感觉。

两个人面对面，脸对脸。张北野伸出两根手指，指背贴在简舟的脸颊外侧，微微用力把他往旁边一拨。

“简工也在？”那人低头瞅了瞅自己手上的饭盒，热心道，“没吃呢吧，那我再给你打一份饭去？”

“那我吃饭去了。”大嗓门一扬，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穿着深色的工装外套，袖子上卷，露出了结实的小臂，脸上沾了些尘土，耳下有汗。

“饿了吧？”简舟把桌上的文件拢了拢，挪到一边，腾出一块地方，“先吃饭吧。”

暖壶装的却是凉水，张北野就着凉水胡乱洗了把脸，又掬起水撸了一把头发。

板房外，嘻嘻哈哈的人声逐渐近了，张北野的目光瞟了一眼窗子，“好啊，既然非要还债，那我们就玩点好玩的。”

他不是这个项目的监理，可亮出手里的证件，门卫也没多拦，放他进了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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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指挥部同样是一间活动板房，只放着一张办公桌，一把老板椅，和一组褪色了的沙发。

他用手轻轻碰了碰简舟的领口，“简教授，听说过办公室情吗？”

那人乐呵呵应着，把饭盒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张北野喊住了。

他在等他回答刚刚的问题。

“简教授胃不好，吃不了咱们这的大锅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