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面……苦不苦？”

“能帮我擦个背吗？”

“在这儿睡一晚，明天你就走吧。”

毡房外面，他靠着门框站着。虽然天还没黑，第一颗星星却已经从东边冒了出来，不太亮，小小的，像是谁不小心用橡皮在天空擦了一小下，露出了蓝色下的白底。

从后颈开始，沿着脊椎往下，一节一节地擦过去，从肩膀到腰，从腰又到了肩胛骨的下缘。

张北野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夹在指间，沉默了一会儿，才扔了烟蒂，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烧了点水，擦一擦身子，条件有限，简教授将就一下。”

张北野不是没见过简舟的背，那里曾经落过自己无数个吻，无数的齿痕，可时隔半年多再见，他还是咬紧了牙关，迅速避开目光，将毛巾在水盆里过了一下，拧干。

简舟脱下鞋，整齐地放在了床边，才慢慢抬起眼，目光送了过去：“不应该叫领导吗？”

简舟正坐在毡毯上脱鞋，鞋带解了一半，他头都没抬，声音不冷不淡的：“张老板，你叫我的称呼错了。”

“我早就习惯了那样的生活，除了没有自由，其余都不算难熬。”张北野的话音轻快了一点，“而且，我还在里面学会了一门手艺。”

“简舟，这里的生活你不会习惯的，你没必要受这份苦。”

没一会儿，简舟在毡房里叫他。

张北野站在简舟的身后，看着那截被睡衣遮住了大半，还泛着水光的后颈，说：“草原上的日子不好过，这里没有热水器，没有马桶，没有外卖。吃饭的时候要赶苍蝇，上厕所的时候也同样要赶。草原上白天很晒，你的皮肤受不了；晚上又很冷，盖两床被子都不暖和。还有这里的蚊虫很凶，有很多游客在草原上因为防护不当，被蚊虫咬了，还要送医。”

话音落了，毡房内一片沉静。张北野看着肩头微微轻颤的人，下意识抬手轻轻搭在了简舟的肩上。他俯身望去，看见了一双泛红的眼睛。

可张北野却没有迎上来，反而微微后撤，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只扶在简舟肩膀上的手也滑了下来。

简舟微微蹙眉，他缓缓收了所有情绪，恢复到淡然平静。

“张老板。”

毛巾叠了两折，贴上了简舟的后背。

张北野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手指上还沾着水，亮晶晶的。他接过毛巾，目光落在了简舟的背上，呼吸顿时滞了一下。

眼泪只滑到了唇角，就被粗糙的手指抹去了。简舟想这只手想了大半年，他下意识牢牢攥住了张北野的手，侧过头、仰起脸，朝着对方吻去。

盆里的水少了一些，盆边搭着一条湿毛巾，简舟背对着他站着，衬衫脱了搭在旁边的木架上。

“麻烦张老板了。”

玩笑般的话落下，简舟浅浅地笑了一下，可笑意还没完全展开，泪水就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他翻了根烟，衔进嘴里，嘴角弯着：“我在门口守着，有事领导叫我。”

他没有回头，把搭在盆边的毛巾往后递。

“踩缝纫机。”

简舟的声音有点哑：“什么手艺？”

简舟的脊背清瘦利落，却不羸弱。线条顺着脊骨一路往下，匀净又流畅。皮肤冷白，细腻干净，每一寸都生得恰到好处，清隽里带着撩人，逼的人想将这份干净，随意亵渎。

“里面生活十分规律，算不上苦。”

“张老板不是有话跟我说吗？现在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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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水温合适，他才将这盆水端进了简舟的毡房。

“嗯？”

张北野的手顿了一下，毛巾停在简舟的肩胛骨之间，压在那处浅浅的凹陷里。

说完，他一边点烟，一边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你怎么知道我受不住？”

片刻后，他把毛巾翻了个面，继续往下擦，从腰侧绕过去，擦到肋骨的位置。

草，娇嗔的有点可爱，张北野没忍住笑。

张北野重新拿起毛巾，帮简舟细致地擦完后背，取过衣服裹住了那副单薄的身子。

“为什么？”

把热水倒进铁盆里，又从水桶里兑了些凉的，用手试了试水温。

“这里太苦，你受不住。”

毡房里传来水声，张北野将烟咬得紧了些，脚下挪了两步，离门远了些。

简舟低着头，背对着张北野。他的脊背慢慢绷紧，原本平稳的嗓音缓缓压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