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有几间小木屋，灯光从落地窗透出，有人正在里面喝咖啡。

靳怀谦一字一顿地说：“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

谢随揉了揉眼睛，“我们到了？”

牧马人沿着山道一路往上，两边的树林从稀疏到只剩被厚雪压弯的云杉，枝桠像结满白霜的珊瑚。

“真不用？”

数来数去，一共就数了不到十颗星星。

谢随打了个哈欠：“没有，你再开一会，等下换我开吧。这雪路视野看得费眼，你也休息会。”

谢随也不勉强，可能是数星星的功劳，此刻困意如潮水般涌上来，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那行，我先睡了啊，有事再叫我。”

谢随耳根悄悄泛红，他重新躺下，大声说：“你突然说什么情话，专心开你的车吧。”

“到了。”

谢随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了一双眼睛。

“没事，一会就到了。”

“还有四五十分钟。”靳怀谦抽空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累了吗？”

谢随说着就要下车。

借，眼看天都黑了，我就从门卫那拿了个塑料袋，套在头上，自己走回去了。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真的是太搞笑了。”

谢随直起身，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笑道：“都小时候的事了，又不是啥大事，这么严肃干什么？”

谢随透过天窗，在心里开始默数天上的星星。

靳怀谦旋转暖气旋钮，把出风口调向谢随的方向。

生是谢随的人，死是谢随的鬼

谢随手肘撑着车窗往外看，一眼就撞进漫天星光里，银河像条淡金色的丝带，清晰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还好，不是很饿。”谢随看了眼前方蜿蜒的山道：“我们过去还要多久？”

靳怀谦说：“那时候没人陪你，没人护着你，这不是小事。”

他拉了拉帽檐，确保能遮住耳朵，再把围脖绕在他颈间，“还有这副手套，也戴上。”

“什么？”

谢随愣了愣，别开眼：“你怎么又突然这么肉麻。”

车在停车观景区缓缓停下。

有时候，人在车上睡觉就会睡得格外的沉。

指尖夹着烟，透过窗户，能看见谢随睡得安稳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烟燃尽了，车内的谢随动了动，接着他打了哈欠，坐了起来。

他笑着调侃：“我直接变成木乃伊了。”

他想象不到，一个小孩要经历多少这样的事，才能把这些委屈磨成这么毫无芥蒂的，甚至自我感觉非常正常的，像在讲有趣故事一样，云淡风轻地说出来。

“饿了吗，饿了的话就从包里拿点东西垫垫。”靳怀谦说。

“怎么了？”

“谢随。”靳怀谦打断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烟卷点燃的瞬间，星火在山风里晃了晃，靳怀谦吸了一口，白雾从唇齿间漫出，瞬间被风卷散在墨色的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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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二十分钟后，海拔拉高，树木忽然退去，眼前豁然开朗。

从一数到十，又从十数到一。

“以后不会了。”

靳怀谦掐灭烟头，伸手挥了挥身前残留的烟味，随后打开车门坐进去：“醒了？”

途中还遇上了好几辆和他们同方向的车，车灯在雪夜里连成一串。

“别动！”靳怀谦喊住他，“戴上帽子和围脖再下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车轮碾过雪堆发出沙沙的轻响，还好车子底盘高，不用担心。

他斜靠在车门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群也是来看极光的人身上，双手交叠拢在唇边，遮住山风，点了支烟。

“不用，折腾一下午，你应该累坏了。你先睡会，到了我叫你。”

“好。”

这些在谢随嘴里轻描淡写，无所谓的事情，听在他的耳朵里，却格外的刺耳，胸口闷疼。

说完，他伸手拿过后排的包，拿出帽子和围脖仔细给谢随戴上。

“这些事，一点儿都不好笑。”

他们来得早，极光还不明显，夜空低得像触手可及，能清晰看见银河的轮廓。

他眼睛瞬间亮了些，睡意散了大半：“我靠，这么多星星。”

靳怀谦解开安全带，侧身看向谢随。他正睡得沉，脑袋微微歪着，发丝贴在脸颊边，软乎乎的。他静静看了几秒后轻手轻脚推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