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从头到尾都没动。

指腹轻轻一碰，江决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阳阳。”

他记得有一次学校里的人都嘲笑他没有爸爸，他回家试探着问了一声，他妈就陷入了疯狂，甚至一条胳膊也被打断了。

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触到他脸上细细的绒毛。

是活的、热的、会呼吸、会喊他“江哥”的楚阳，完完整整地在他怀里。

他的唇落在了楚阳的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可后来，他遇到了楚阳。

嘴巴微微嘟着，嘴角还带着睡前没散掉的笑意，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奏、睫毛颤动的幅度，他都一清二楚。

眉毛很浓，眉尾微微往下弯，摸上去软软的。

睫毛很长，鼻梁挺直，皮肤在暗光里看着软乎乎的。

小时候，他妈不发疯的时候，偶尔也会有温情流露的时刻，也会抱着他喊宝贝。

他又慢慢收回手，极温柔地拨开楚阳额前凌乱的碎发，把那些细软的发丝别到耳后。

但他不能提“爸爸”两个字。

更不想，再一次看着他从自己身边离开。

他甚至常常想，要是楚阳能一直这么开心就好了。

他在就好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搂进怀里。

他不想让楚阳缩回去。

他轻轻侧过身，面向楚阳。

楚阳睡得很沉，毫无防备。

这些想法零零碎碎的，他一开始没放在心上，就像散在地上的拼图碎片。

然后，他慢慢低下头。

很短，很轻。

最后，指尖轻轻落在他的嘴唇上。

第一次见到楚阳的时候，他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不过是自己顺手救下来的一个普通人而已。

楚阳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自动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他颈窝，鼻尖抵着他的锁骨，胳膊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贴得更紧了。

两人本就挨得近，这一侧身，几乎是面对面。

他望着楚阳，眼底全是克制不住的情绪，不敢表露。

把楚阳按在自己胸口，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像护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所以小时候他就总想着，他不要变成他妈那样的人——因为太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没了自己，喜欢到变成一个疯子。

直到某天他才发现，那些碎片早就悄悄拼在了一起，拼成的画面里，全都是楚阳。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动，楚阳肯定会立刻把手缩回去，退回到那个保持距离、安全又客气的位置。

直到这一刻，江决才觉得，那根绷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快要断裂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轻轻喊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很粉，很软，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细碎的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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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已经调暗，昏黄的光把山洞照得朦朦胧胧。

他用左手轻轻碰了碰楚阳的眉毛。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跟着楚阳走。

可就是这一下，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胀，眼眶也跟着发热。

鼻梁挺翘，鼻尖微微上翘，温热的小气流从鼻腔里呼出来，一下下拂在他指尖，烫得他心尖都在发颤。

楚阳皱起眉头，他心里也会跟着不舒服；

楚阳开心，他也会跟着忍不住笑；

自那以后，那两个字就从他的人生里彻底消失了。

楚阳笑的时候、小声嘟囔的时候、安安静静吃饭的时候，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留意，次数多了，就成了改不掉的习惯。

他怕吓着他，怕自己太急把人推远，怕那些藏了太久的心意一涌出来就收不回去。

像是把这些天压在心底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所有近乎疯狂的执念，全都一丝不剩，从肺腑深处，彻底吐了出去。

只要一提，那份温情就会像脆弱的泡沫一样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那口气叹得很慢、很久。

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快要崩溃时的臆想。

两人的呼吸交织缠绕，再也分不清哪一口是他，哪一口是楚阳。

又轻轻往下，碰了碰他的鼻尖。

他闭上眼睛，下巴轻轻抵在楚阳的发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