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本来认为现在的气氛相当融洽。

他绝对，绝对不要这样。

他抿住嘴唇，觉得身体里的温暖一下褪去，被月光照得沁凉。

牧野愣了一下：“……什么？”

一道气息压了过来。

存在感极其强烈，挥之不去。

脉搏由于隐怒而更加清晰地跳动着，血液朝头顶奔涌。

他磨了磨牙，头一次觉得自己语言表达能力略显匮乏，抬头，朝天出了口气，又低头俯视她。

牧野甚至没有往后缩的余地，因为他的两条手臂严丝合缝地罩在了她身侧。

更何况，如果只接受付出，而不接受回报，那不就意味着——她不在自己身上抱以任何期待么？他想要的可不是单方面的享受。

心跳骤然加速。

忽然变得安静，牧野觉得有点不对劲，转过头。

可能这是审神者们的通病吧。

牧野反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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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辛苦你了，牧野未来。”五条悟这样硬邦邦地说。

他又不会累。他迟早会成为五条家的支柱。等到那个时候，说不定，现在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他反应很快，把愤懑的话迅速咽了回去。

心念至此，他记忆力绝佳，脑中猛然闪过很久之前和她的对话。

这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讨厌。仿佛在牧野心里，他的影子里，装着另外一个人。

浮光掠影，她眼中一时闪回曾经那张面无表情却酿着隐怒的脸，脖颈开始隐隐作痛。

不知不觉，她竟然和五条悟成为了能坐在这里、相谈甚欢的关系。

他身上清浅的香气不易察觉地环绕上来。

牧野犹豫地回答：“……是这样没错。”

那本讲述着遗憾故事的日记、濒死时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那些神圣的执行官，麻木地为镜头掌灯、矫正着故事的轨迹，一切“自我”在一个个宏大的故事中渺小到被自己完全忽视。

他的神色是令牧野意外的面无表情，面庞白皙，蓬松白发上闪着银辉，明亮的眼睛在夜色里呈现深沉的钴蓝色。

但很不巧，他们都会被一双世界上目力最好的眼睛捕捉到。

讨厌死了——

“认为自己是一架无懈可击的永动机，所以从来都不留给自己，修复心脏的时间。”

看着牧野闪烁的目光，五条悟马上意识到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牧野揣测着他的语气，似乎有点咬牙切齿与无可奈何。

“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那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渣会不会为你围着他打转的样子感到开心，但我跟他绝对、绝对不一样。”

但是氛围好像……有一丝微妙的不同。

她哪句话得罪他了吗？

……虽然她本来就无所谓啦，但是，为什么听起来他不是真心在感谢她？

什么意思？难道是嫌她多管闲事？

不咸不淡刚刚好。

五条悟啧了一声：“那你为什么一天到晚只想着替‘他’……替我解决问题呢？劳心劳力不说，甚至连命——”

“心脏的疲惫，没有任何捷径和咒术可以修复。”牧野当时这样说：“只能靠时间。”

她抬着头，看着那轮月亮，心情不错，手指在软绵绵又带着点针刺感的草地上摩挲。

牧野口口声声说着为了“他”，但到底是不是为了自己这个“他”呢？

她尚迷惑不解，青年胸膛起伏，沉沉发话。

青年身架比她大很多，居高临下、气势汹汹地迎面凑近她，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雪豹，无声逼近雪地中停歇的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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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比起我来说，你倒是也为自己辛苦一下啊。”

心”的表情。明明不怕风吹日晒，他却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温室里的花朵。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说过，这里是你的原生世界吧？”五条悟向她确认：“是你独一无二、可以自由发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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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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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膛仿佛还被不痛不痒地戳刺着。

看着于牧野身旁地面延展的黑影，五条悟喉结滚动了一下，拳头在身侧握紧，上身朝她倾了过去。

她这样猜想，感觉血液冷了三分。

以他的性格，产生这种想法确实不无可能。

话又说回来了……为了他？为什么是为了他呢？现在的他并不觉得目前的状况有什么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