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疏远他的五条悟。

浑身上下状态非常糟糕，仿佛她离开这间温室就会死掉。

她的手指正被他紧扣。

太多混乱的想法和情绪在牧野脑海里飘起来。

然后是一切尘埃落定后，一举扭转命运、意气风发的五条悟。

然后是成为她老师的五条悟。

但能停多久呢？下一刻会不会又开始饥饿呢？

憔悴到不像他。

“让我猜猜看吧。”牧野叹息：“你这么笃定我不会死，是不是——又擅自做了什么确保我死不掉的事？”

然后是和她在车站的7-11第一次见面的五条悟。

牧野哂笑一声。

五条悟习以为常地笑笑。

忽地，她唇角艰难地扯了扯，又转瞬间垂下去。

那道挺拔颀长的身影、那双眼里无垠的晴空，那份澄澈与命运的宏大悲怆形成强烈反差，就此深深镌刻在她脑海里。

扣住她的手紧了紧，又小心翼翼地松开一些。

“怎么睡着的时候还哭了？”他轻声问：“很难受吗？还是……梦到什么难过的事了？”

五条悟注视她，又笃定地重复了一遍：“放心吧，未来。”

他正低头看着她，蓝宝石一样的眼，光泽模糊。

五条悟覆住她的手指一滞。

牧野怔了怔，后知后觉肚子里频繁的闹腾停了下来。

那个强硬地伏在她身上，面容随烛光飘忽的男人，就此成为了她的噩梦。

她没来得及发出质疑，捂在下腹的手就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住了。

还有那个情况骤变的燥热长夜。

气氛莫名有些诡异，五条悟的眼神也令她捉摸不透。

“老师保证，你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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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太和硝子来帮忙了，所以你的情况好了很多。”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老师甚至都得以留存了一些力气呢——你没发现我们的宝宝暂时安静下来了吗？”

最早的记忆，是她默默在世界之外注视着的，那个没有被她干涉的、为咒术界矜矜业业付出一切、最后在新宿决战中死亡的五条悟。

她在欣慰释然后决定放下的、想要就此分道扬镳的五条悟。

-

牧野恹恹闭上眼，没有和他闲聊的意思。

无数次的强迫与侵占，矛盾的爱怜与羞辱，不受控制的快乐与痛苦……

甚至恨不得再睡过去。

小腹坠痛难忍，喉咙火烧火燎，大脑也如坠云雾。

她终于从噩梦中惊醒，又回到另一场噩梦。

在月夜和她静坐对谈的五条悟。

牧野重新睁开眼，视线落在她被他抚摸的手上，定了半晌。

他抬起手，指腹摸过她湿润的眼角。视线清晰起来。牧野终于得以看清他充血的眼、病态白的面色。

牧野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床上，浑身无力。

她昏迷的时候，时常也会有些意识，过往的记忆浮光掠影。

分明应该冷淡疏离的他却升起了她无法理解的怒火，领带勒住脖颈的刺痛隐隐复苏。

悉心教导她的五条悟。

-

她不辨喜怒地发问。

她还记得那时候她破天荒开始加速的心跳，记得那张漂亮的脸上漫不经心的、狡黠的笑容。

“……怎么了？”她声音沙哑，说话带着刺：“你在等着我死？”

“别说傻话，老师不会让你死的。”

但她一身由于五条悟的照顾而保持着干净清爽，只是浑身的热度仍然使她煎熬难受。

他若无其事：“哎呀，未来酱不是明知故问吗？老师还能做什么？也就是一有空就把咒力全都喂给我们的宝宝——”

仰慕、怜惜、失落、爱、痛恨……像在水中飘摇纠缠的海草，将她层层束缚，让她濒临窒息。

“是不是直到我死，你也学不会尊重我呢？”她说：“一定要瞒我、骗我、替我做决定吗？”

“你又做了什么，五条悟？”

他的叹息刻骨铭心，令她本该麻木的心脏时常阵痛。

五条悟的声音也有点哑，唇角勉强勾起一个弧度。

她首先试图自己去感受身体的状态。

那双眼目光幽深，像粘稠的雾，一点点扩散侵蚀她的世界。

床幔随微风飘摇，空气中是浓重的药味。由于水雾而朦胧的视线里，白发男人正伏在床边，穿着一身灰蓝的和服，胸膛坚实，袖袍宽大。

五条悟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