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极乐（五）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让激烈的声讨骤然一滞。

童磨下意识地抬手，按向自己左胸的位置，隔着华美的教主服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下面正上演着一场叛乱。

所以

是心跳。

苍老的、激动的、甚至带着恐惧与愤怒的声音，混杂着颤抖的肢体语言，像无数只聒噪的乌鸦，盘旋在本堂肃穆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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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最后一丝不甘与挽救教誉的期望，他们在极度的惶惑中，转向了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秋。

砰！砰！砰！砰！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甚至没有给予他们继续争辩的余地。

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异变，在他那具早已停止作为人类机能运转的躯体内部，轰然炸开。

[竖耳兔头]

那烦躁如此炽烈，如此暴戾，甚至盖过了胃部的酸胀，压过了心脏的鼓噪。他感到一种尖锐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破坏欲——想要让这些喋喋不休的、丑陋的、妨碍他的声音，彻底消失。

他不能理解秋为什么会认为他不喜欢，明明他提出了结婚这个绝佳的方案，明明他觉得和秋在一起很好。

青年似乎没料到他会有如此直接的反问，微微一怔，但很快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无奈：“不是这个意思喜欢是无法强求的，教主大人。我并非要求您也”

诶？

“我。”童磨开口，声音平稳，“不会改变心意。”

然而，预想中的恭贺与祝福并未出现。

不是胃部的扭曲酸胀，不是内脏的拧绞不适。

然而，就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

“请收回成命，教主大人！否则极乐教的清誉将毁于一旦，信徒的信仰亦将动摇！”

但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七彩的眼眸深处，那层悲悯的神情迅速褪去，他没有动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秋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诶？”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本能地抓住秋话语中最核心、也是他唯一能尝试去解决的部分：“秋是想让我也喜欢你吗？”

短暂的死寂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激烈反对。

“我喜欢的哦。”

“我喜欢你哦，秋！”

这就是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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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的消息在极乐教虔诚而保守的信徒间激起了惊涛骇浪。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个因激动和恐惧而面色涨红或惨白的教徒，眼神里没有任何属于神子的宽容，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蝼蚁般的冷漠。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相反，他觉得这个结婚的主意很好，解决了他的问题呢。

童磨脸上那悲悯的微笑，在第一个激烈的词语迸出时，就仿佛被寒冰冻住，僵在了嘴角。

一种巨大的、近乎醍醐灌顶的「了悟」，伴随着心脏的搏动，瞬间淹没了童磨。

“这、这是亵渎！是对神明的不敬，也是对您神圣之身的玷污！”

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的烦躁，弥漫在他冰冷平静的心湖。

“这件事，已经决定了。”

这是什么？

“教主大人！万万不可啊！”

反对的教徒们像是被掐住了喉咙，脸色灰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好奇怪。

童磨端坐在莲台上，用那种惯常的、悲悯而轻柔的语调，宣布了他将与秋缔结婚姻契约的决定。七彩的眼眸扫过下方几张骤然僵硬的老迈面孔，如同观赏池中锦鲤因投食而产生的骚动。

好诡异。

“男子与男子这、这不容于世！是逆天悖理之事！”

沉重，急促，毫无规律，在他冰冷的胸腔里疯狂地冲撞起来。

既然秋说两情相悦才是好的，那么，达成这个条件不就行了？

就是秋所说的喜欢？

童磨打断了他。

“秋大人虽好，但他终究只是侍奉您的仆人，怎能与您并立？这有违纲常伦理！”

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将秋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和气息之下，双手捧住对方的脸颊，冰凉的指尖触及温热的肌肤。他注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写满愕然的浅金色眼睛，用一种兴高采烈、仿佛宣布世界真理般的语气，清晰而响亮地说道：

这句话并非思考后的回答，更像是某种条件反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