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秋依旧苍白的脸上，仔细观察着青年的反应。

直到这时，童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某种不对劲。

而在他怀中，秋听着他那近乎自语的、关于难过的领悟，感受着脸上那冰凉却异常轻柔的触碰，心中那丝恐惧渐渐褪去，不再明显。

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问道：“鬼是什么？”

“看见你这样”童磨的声音有些低哑，七彩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秋那双被泪水浸透、却依旧清澈倒映着自己身影的浅金色眸子。他冰凉的指尖，极其温柔地抚过秋湿漉漉的脸颊。

胃部骤然收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疯狂地痉挛、抽搐。酸涩的胀意迅速弥漫开来，从胃部直冲喉头，带来一阵强烈的呕吐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了然。

童磨松开了捧着秋脸颊的手，但没有完全退开，依旧保持着蹲跪在秋面前的姿势，如同一位耐心的导师。他歪了歪头，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用秋能够理解的方式来阐述这个事实。

这种感觉这种看见秋流泪、看见他恐惧悲伤时，胃部翻江倒海、内脏拧绞般的不适这种让他想要做点什么来停止这一切的冲动

“但是鬼不一样哦。”

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童磨。

为什么秋还是这副模样？他不应该理解他了吗？

然而，就在他品味着这份怜惜和秋泪水的咸涩时，那股熟悉的、隐约的生理反应，再次被他察觉到。

无论是小时候那个坐在莲台上、倾听苦难的神子，还是如今这个美丽强大、却将血腥的吞噬视为慈悲救赎的教主。

“秋”他低唤着，眉头微微蹙起，“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无法理解。

“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强大的力量和恢复能力阳光是唯一的弱点，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终于给这种从刚刚看到秋开始就困扰他的、陌生的生理感受，找到了一个名字。不是饥饿，不是烦躁，不是简单的困扰。

“真的、很难受啊。”

是难过。

果然。

秋抬起被泪水洗刷得格外清亮的浅金色眼眸，终于不再回避，直直地望进童磨的眼里。

就是秋曾经说过的——

“鬼啊”童磨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轻柔甜腻，“是人类更完美的形态哦。”

但这一次，与以往不同。

“想必现在肯定更幸福了吧。”这种幸福理所当然，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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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他微微松开了紧拥的桎梏，稍稍退开些，双手捧住秋湿漉漉的脸颊，强迫他抬起头。七彩的眼眸仔细地、带着困惑地审视着这张布满泪痕、苍白脆弱的脸。

“很可怜呢。”他轻声总结，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怜惜。

一如他之前朦胧意识到的那样。

秋的泪水依旧不停地流淌，浸湿了童磨肩头的衣料，也浸透了他自己冰冷的脸颊和脖颈。

”、“极乐”这些词汇联系在一起。

“我也很难过呢。”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像是在学习一个全新的、艰涩的词汇。

“真是的”童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不加掩饰的困扰，他用指腹，有些笨拙地擦拭着秋脸上源源不断的水迹，“明明都已经了解我的善意了，为什么还哭个不停呢？”

童磨的逻辑、情感、对世界的认知，都建立在一种与他、与所有普通人全然不同的基石之上。那是一片他无法踏入、也无法理解的、冰冷而扭曲的荒原。

童磨却点了点头，神情坦然：“没错哦。”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久远的、值得怀念的往事，“毕竟是我的亲生父母嘛。所以，他们是最先进入极乐世界的呢。”

“你看，人类那么脆弱、那么可怜。会生病，会衰老，会受伤，会死亡充满了痛苦和不确定性。他们的生命短暂，转瞬即逝，却还要在黑暗中挣扎、哭泣。”

他的眉头因为生理上的极度不适而微微蹙起，但眼神却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光芒。

因为秋的眼泪和悲伤，而感到难过。

说到最后，他的嘴角却又不由自主地弯起，七彩的眼眸里漾开一种混合着无奈与宠溺的愉悦光芒。他俯身，用自己冰凉的唇，轻轻吻去秋眼角又一滴滚落的泪珠，咸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